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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你情我浓终有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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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的日子朴实又刻板,村民们评判本事的标准从来都简单粗暴,不带半点花哨道理。

在种地的农民伯伯眼里,数学从来不是书本上的公式定理,单单指代实打实的计算,而乡下最快的计算方式唯有算盘。

所以在这片山沟沟里,会不会打算盘、算盘打得快不快,就成了衡量一个人数理能力、甚至是否聪明能干的唯一标准。

程九月坐在木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下粗糙的凳面,心底只觉得这种认知狭隘又片面,却半分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穷乡僻壤不讲书本大道理,只讲看得见的真本事,他读再多书、懂再多几何方程,在村民眼里,都不如一把打得噼啪作响的算盘管用。

其实他小时候跟着爷爷学过算盘,只是时隔多年,常年不碰,那些熟稔的指法早就生疏殆尽。

此刻他抬起自己的手掌,掌心带着常年干农活磨出的薄茧,指节僵硬发紧,光是想象拨算珠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子别扭。

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展露本事,心里藏着明确的盘算。

他就是要刻意露拙,让女方父亲觉得他徒有虚名、华而不实,主动打消结亲的念头。

只要这门亲事黄了,他就能彻底脱身,不用被突如其来的姻缘捆绑在这片土地上。

程九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杂念,抬眼看向对面端坐的中年男人,神色诚恳,语气却刻意带上几分青涩笨拙。

“叔,打算盘我真不行,好几年没碰过了,手指早就生了,根本拨不利索。”

“但要是演算几何、解应用题,或是下地丈量土地、测算水渠长宽,这些我倒是能稳稳应付。”

他话音落下,便微微垂眸,静静等着对方露出失望、皱眉的神色。

在他的预想里,自己这番话等同于主动承认短板,对方必定会对他大打折扣,结亲的心思也会淡下去。

可预想中的失望落空了。

女方父亲只是淡淡“噢”了一声,脸上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惋惜或嫌弃,眼底反而透着一丝了然的微光。

那副模样,仿佛早已摸清他的底细,他此刻的藏拙示弱,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耍的小聪明。

程九月心头猛地一沉,莫名的慌张顺着后颈窜遍全身,后背悄然渗出一层薄汗。

他怎么会一点都不失望?

难道扈三婶提前跟他透了底,知道自己不擅算盘?还是说,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试探,对方根本不在意这点小事?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没等他梳理清楚思绪,对面的男人已然有了动作。

男人伸手探向桌沿,稳稳抓起那把老旧的黑木算盘,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常年劳作沉淀的沉稳。

他先将算盘竖直立起,指尖轻敲厚实的木框,三声“笃笃笃”的闷响清亮沉稳,像是在无声立威。

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算盘被稳稳平拍在实木桌面上,震得桌角几粒细灰轻轻扬起。

男人随手捞过桌边一把边缘锈迹斑驳的钢尺,铁尺冰凉的棱边精准划过算盘顶端,将两颗上珠尽数拨至最顶端卡死。

下一瞬,他十指翻飞,清脆密集的噼啪声骤然填满整个堂屋,节奏急促、错落有致,没有半分停顿卡顿。

棕黄的算珠在他指间飞速起落,快得只剩层层叠叠的残影,普通人根本看不清具体拨动的轨迹。

这等娴熟至极的手法,绝非临时摆弄,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浸泡出来的真功夫,是实打实的老手。

程九月静静看着这一幕,耳边充斥着刺耳又利落的算盘声,脸颊一阵阵发烫,心里透亮无比。

对方哪里是在单纯算账,分明是借着算盘给他下马威。

潜台词直白又扎心:你是读过书的城里知青,自诩懂数理学问,可连老农的算盘都打不利索,你的本事又在哪里?

男人全程神情淡然,眉头未曾皱一下,指尖动作丝毫不见紊乱,算盘声连绵不绝,像是无尽的施压。

程九月坐在对面,只觉得如坐针毡,浑身僵硬得厉害,手脚都无处安放。

滚烫的羞耻感顺着胸腔往上涌,烧得他耳根通红,恨不得立刻起身逃离这间堂屋。

他能清晰感知到,男人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与轻蔑,每一次对视,都让他浑身不自在。

这一刻他清楚,这场无形的初次考核,他彻底输了,输得明明白白。

五六分钟转瞬即逝,男人大概是觉得拿捏得差不多了,指尖骤然收势。

“啪!”

一声震天脆响,所有算珠瞬间归位,整齐划一,再无半点杂音。

男人随手将算盘推至桌角,抬眼看向神色不自然的程九月,语气平淡无波,却藏着淡淡的试探。

“听说,你还会针灸?”

程九月浑身一僵,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彻底懵在了原地。

这件事他从未跟扈三婶细说,更没对外大肆宣扬,怎么会传到女方家里?

转瞬他便反应过来,必定是扈三婶那张藏不住事的嘴,到处吹嘘散播,把他的底细捅得一干二净!

他会针灸,纯属下乡后的意外收获。

刚来乡下的日子艰苦难熬,吃不饱穿不暖,日日高强度劳作,身体亏虚,头疼腰酸是家常便饭。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公社废品站的旧书堆里,淘到一本纸页泛黄、线装松散的老旧针灸古籍。

闲暇之余他便反复翻看研读,没人教导,全靠自己慢慢琢磨领悟。

那时候没钱买药、没处看病,身体难受时,他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小心翼翼在自己身上试针。

一次次试探、一次次调整手法,没想到歪打正着,真的缓解了身上的顽疾。

后来队里一位老社员常年腰疼,直不起腰、干不了活,没钱医治,主动找他尝试针灸。

程九月谨慎取穴、轻柔下针,竟真的大大缓解了老人的疼痛。

山里条件艰苦,村民们小病靠扛、大病靠拖,压根舍不得花钱看病抓药。

得知有免费的针灸法子能治酸痛劳损,家家户户都记在了心里。

一来二去,他会针灸的名头,就在周边几个村子悄悄传开,攒下了一点微薄的口碑。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点不起眼的小本事,居然会被相亲对象的父亲知晓。

程九月压下心底的诧异与恼怒,收敛心神,不卑不亢地轻声回应。

“算不上会,就是闲着没事瞎琢磨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本事,不值一提。”

他依旧刻意藏拙,不敢把话说满,既怕露了破绽,也盼着对方能因此看轻自己,顺势作罢亲事。

男人闻言,微微前倾身子,粗糙的手掌下意识按在后腰,轻轻揉按了几下。

他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楚,脊背都下意识佝偻了几分。

“我这腰毛病很久了,公社医生说是腰肌劳损,疼起来直不起身,连地里的活都干不了,你这针灸,能治不?”

程九月心中了然,常年下地劳作的老农,大半辈子弯腰刨地、扛粮挑担,腰腹早已积满暗伤。

腰肌劳损、腰间盘突出,是村里中年人最常见的顽疾,都是岁月和苦力熬出来的病根。

“具体能不能治,得看过情况才能定。叔,麻烦您掀开衣物,我帮您检查一下腰部。”

他没有推脱,也不能推脱。

一旦推脱,不仅会显得自己徒有虚名、没有真本事,还会落得傲慢无礼的名声,回头少不了扈三婶的一顿数落。

程九月缓缓起身,走到男人身后,身姿端正,语气恭敬得体。

男人性格爽快,没有半分扭捏,直接解开腰间的粗布腰带,抬手扯下了上身的短褂。

黝黑粗糙的后背骤然展露在眼前,皮肤晒得发亮,布满层层叠叠的老茧,还有无数深浅不一的细小疤痕,全是常年农活留下的印记。

最显眼的是腰椎位置,一块骨头微微凸起,两侧肌肉僵硬紧绷,一看就早已病变劳损。

程九月伸出手,指尖微凉,小心翼翼从后颈脊椎处缓缓下移。

他指尖轻柔按压、细致摸索,触感一点点感知着僵硬的肌肉与错位的骨骼。

当指尖触碰到那块凸起的腰椎时,男人身体骤然细微瑟缩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就这一个细微反应,程九月已然彻底摸清了病症。

他收回手,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含糊:“叔,您这不是腰肌劳损,是腰间盘突出,压迫到神经了,所以才会反复剧痛、直不起腰。”

“什么?是突出?”

男人猛地回头,脸上写满震惊,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公社医生就只给我开了点止痛片,吃了根本没用,疼起来连走路都费劲,这可怎么治?”

“得先放松僵硬的腰背肌肉,疏通经络,再慢慢矫正骨骼错位,缓解神经压迫,针灸可以辅助镇痛,坚持调理就能慢慢好转。”

程九月如实相告,哪怕对方是在试探自己,哪怕他想推掉这门亲事,他也做不到医者闭门、见伤不治。

医者仁心,刻在骨子里的底线,不会因为私心而动摇。

“那你现在能帮我调理一下吗?实在疼得难受。”

男人的语气彻底变了,没了之前的审视与轻蔑,只剩真切的急切和信任。

“我先帮您放松肌肉、疏通穴位,缓解痛感。”

程九月不再多言,双手快速搓热,温热的掌心轻轻贴在男人腰椎两侧。

他力道由轻到重、循序渐进,手法柔和沉稳,一点点揉开紧绷僵硬的结块肌肉。

粗糙的泥土、细碎的汗渍沾在他的指尖,他毫不在意,眼神专注,每一次按压都精准落在肌肉纹理之上。

持续按揉了五六分钟,原本坚硬紧绷的腰背肌肉渐渐松软下来。

程九月抬起拇指,精准对准肾俞穴,匀速用力按压下去。

“嘶——”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酸胀麻痛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浑身都通透了几分。

“就是这里!就是这块地方常年疼!”

程九月稳住力道,持续按压数分钟,随后缓缓移至大肠俞,重复同样的手法。

直到男人再次发出舒缓的闷哼,他才停下动作,弯腰找准大腿根部的环跳穴,继续疏通按压。

一套完整的穴位推拿下来,程九月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鬓角的发丝都被汗水打湿。

手掌沾满了泥土和汗渍,手臂微微发酸,却全程不敢有一丝马虎敷衍。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堂屋的静谧。

一个身着干净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缓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本卷边泛黄的旧书。

他周身带着书卷气,斯文儒雅,和满身泥土的村民截然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是读过书的人。

“哥,听说家里来了贵客,我特地过来看看。”

女方父亲当即开口介绍,语气带着几分亲厚:“这是我二弟,文丫头的二叔,平日里最爱钻研古籍医术、老祖宗的学问,是咱们家最有文化的人。”

二叔温和点头,目光没有多余打量,径直落在程九月按压穴位的手上,眼底瞬间亮起精光。

“小伙子,你方才点按的是肾俞、大肠俞吧?取穴精准、手法沉稳,看来你对经络穴位,是真的懂行啊。”

程九月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乡下二叔居然精通中医穴位,连忙收手站直,谦逊回应。

“二叔过奖了,都是自己瞎琢磨的,谈不上精通,倒是二叔眼界广博,还请多多指点。”

“我也就是略知一二。”

二叔嘴上谦虚,眼底的得意藏不住,连连开口抒发胸臆。

“我从小就痴迷阴阳五行、经络医术,可总被村里人说是封建迷信、瞎折腾!可老祖宗流传千年的东西,经过无数人验证,怎么可能是糟粕?”

“二叔说得句句在理。”

程九月由衷赞同,语气格外真诚。

“世人不懂便妄加评判,这些医术、五行规律,和二十四节气一样,都是祖辈无数次实践总结的智慧,是最朴素的唯物道理,绝非迷信。”

“说得好!太对了!”

二叔瞬间眼亮,激动地拍着大腿,一副遇见知己的模样。

“我跟村里人说破嘴皮,没人能懂,今天总算遇到一个通透的!真是相见恨晚!”

两人一见如故,越聊越投机。

从穴位定位聊到针灸补泻手法,从阴阳平衡聊到中医治本之道,字字投机,句句契合,仿佛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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