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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你情我浓终有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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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旁的女方父亲,在推拿调理后,腰背的剧痛已然消散大半。

他松弛地靠在椅背上,眉眼舒展,浑身透着卸下重担的慵懒舒适,静静听着两人交谈,不再插话。

此刻他看向程九月的眼神,早已没了最初的审视与轻蔑,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认可与赞许。

不知不觉间,日头偏移,时至正午,灶房里的烟火气顺着门缝飘满小院。

女方母亲和文丫头一早便在灶房忙碌,炊烟袅袅,锅碗瓢盆的轻响不断。

院子里摆开两张崭新的八仙桌,桌心各放着一口黄铜火锅,锅底炭火灼灼,锅里的肉汤咕嘟作响。

浓郁的肉香混着油脂的香气扑面而来,热气腾腾,瞬间驱散了秋日的微凉。

桌上菜品满满当当,丰盛得惊人。

肥而不腻的炖五花肉、金黄蓬松的炒鸡蛋、清爽解腻的凉拌黄瓜、脆口的腌萝卜干、酥脆的油炸花生米,还有一锅炖得软烂的鲜鱼。

这等丰盛规格,在物资匮乏的乡下,堪比过年盛宴。

程九月看在眼里,心底愈发沉重,足以看出这户人家的殷实,以及对这门亲事的极致重视。

按照乡下老规矩,男女分桌落座,男人主桌待客,女眷旁桌用餐。

不多时,文丫头的大伯、堂哥、堂姐一众亲戚陆续到场,都是特意赶来相看他这个上门相亲的知青。

和程九月同桌的,是两个二十出头的堂哥,看着热情爽朗,眼底却藏着打量,摆明了是过来劝酒试探的。

乡下相亲待客,酒量好坏、性情爽直与否,也是长辈考察女婿的重要标准。

可程九月天生滴酒不沾,体质极差,哪怕一口低度米酒,也能让他满脸通红、头晕目眩。

他只能全程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委婉挡酒。

“两位哥见谅,我酒量实在太差,实在不敢多喝。”

可两个堂哥热情过头,轮番劝酒、步步紧逼,半点不肯松口。

“第一次上门是贵客!大喜的日子,必须多喝两杯,不喝醉就是不给面子!”

程九月推挡得无比勉强,脸颊迅速泛红,脑袋渐渐发沉,晕乎乎的不适感席卷全身。

他的推辞退让,让两个堂哥脸上的热情慢慢褪去,语气也冷淡了几分,眼底多了些许不满。

好在众人很快聊起了知青的话题,气氛瞬间回暖。

这个村子极少有外来知青,村民们对城里来的读书人充满了浓烈的好奇。

“九月兄弟,城里是不是到处都是高楼大房子?”

“城里人不用下地干活,平日里靠什么过日子啊?”

“你们城里知青是不是天天能看书、看电影,日子过得舒坦得很?”

众人七嘴八舌提问,程九月一边强撑着眩晕的脑袋耐心解答,一边继续挡酒。

酒精渐渐蔓延四肢,他浑身燥热、手脚发软,意识一点点变得涣散模糊。

即便他拼尽全力推辞,还是被灌了不少酒,整个人昏昏沉沉,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连说话都变得含糊迟钝。

酒席散去,众人各自散去,山间凉风迎面吹来,稍稍吹散了几分酒意。

程九月脑子清醒了些许,第一个念头,便是想起了全程忙碌的文丫头。

整场宴席,她始终跟着母亲在灶房奔波,端菜添汤、收拾碗筷,忙前忙后不曾停歇。

她全程没有上桌吃一口饭、喝一口水,纤细的身影在灶台烟火里来回穿梭,安静又懂事。

程九月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心疼,不知道她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累到。

可他环顾四周,院落空荡荡的,早已不见文丫头的身影。

一丝淡淡的落寞,悄然缠上心头。

她怎么没来送自己?难道是方才自己笨拙藏拙、不善饮酒的模样,让她心生不满了?

程九月心头闷闷的,跟着扈三婶一步步往村口走,心绪低落。

可刚走到村口,一抹纤细清丽的身影,骤然撞入眼帘。

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香樟树下,文丫头静静立在风中。

秋风轻轻撩动她的衣角,她手里攥着半织的毛衣,毛线针还卡在细密的针脚里,显然是匆忙停手等候在此。

见两人走来,她连忙收回手中的活计,将毛衣紧紧拢在胸前,抬眸望向程九月。

少女的声音轻柔细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走啦?”

程九月心脏猛地一跳,方才所有的失落怅然瞬间烟消云散,心底暖意翻涌。

满身的酒意都消散了大半,眼底不自觉染上一丝浅浅的笑意。

不知是酒精作祟,是今日相处的好感,还是少女等候的温柔太过动人。

他竟然真切生出了几分恋恋不舍,舍不得这份难得的纯粹与温暖。

扈三婶眼疾手快,立刻快步上前,盯着少女手里的毛衣连连夸赞。

“我的乖闺女,这毛衣织得也太好了!针脚细密匀称,比城里姑娘的手艺还出彩,真是心灵手巧!”

程九月定了定神,望着眼前眉眼清秀的姑娘,语气真诚又温和。

“文丫头,今日多谢叔婶和你的热情款待,麻烦你们辛苦了。”

文丫头轻轻抿着粉嫩的唇瓣,微微张了张嘴,像是有满腹话语想要诉说。

可她犹豫良久,终究还是尽数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眼底情绪复杂交织,有少女的羞涩腼腆,有离别的不舍,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清澈又真挚。

望着她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程九月脑子一热,完全没经过思考,脱口而出。

“有空……有空来知青点找我玩,那边很好找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立刻心生悔意。

他明明一心想推掉这门亲事,一心想抽身脱身,怎么反倒主动邀约,给了对方希望?

可不等他懊恼,眼前的少女瞬间亮了眼眸。

像是暗沉夜空骤然亮起星光,她眼底的光亮纯粹又耀眼,脸颊瞬间染上绯红。

她轻轻应了一声软糯的“嗯”,羞涩低下头,指尖无意识绞着柔软的毛线,模样娇憨动人。

扈三婶见状,当即乐得拍手大笑,眉眼间满是笃定。

“好!太好了!有空一定去!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返程的山路上,扈三婶像打了鸡血一般,一路絮絮叨叨、追问不停。

她不停逼着程九月表态,非要他给一句准话。

“九月,这姑娘模样好、性子好、家境也好,还是民办教师,你到底满不满意?赶紧说个准话!”

程九月心底乱作一团,百般情绪交织缠绕。

他对文丫头确实心生好感,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柔纯粹。

可前路迷茫、身世困顿,沉甸甸的现实压得他喘不过气,根本不敢动心。

他只能含糊其辞、支支吾吾,既不点头认可,也不直接拒绝。

扈三婶被他模棱两可的态度彻底激怒,嗓门陡然拔高,语气咄咄逼人。

“你磨磨唧唧干什么?人家爹娘对你百分百满意,文丫头也对你上心,这门亲事板上钉钉!你到底犹豫什么?”

“我再考虑考虑。”程九月被逼无奈,只能敷衍推脱。

他此刻心绪繁杂,根本做不出任何决定。

“考虑?你有什么资格考虑?”

扈三婶瞬间炸毛,机关枪似的数落声骤然响彻寂静山路。

“人家一个月二十块工资,比壮劳力挣得还多,家里富足宽裕,知书达理、温柔贤惠!”

“你看看你,一无所有、寄居乡下,人家姑娘哪点配不上你?你有什么可挑的?”

连日的憋屈、被擅自安排相亲的恼怒、被泄露底细的不快,瞬间尽数爆发。

程九月被她命令式的口吻彻底激怒,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火气,陡然提高声音反驳。

“不是她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她!”

“我如今寄居谷仓、身无长物,爹娘身陷困境,连自己都勉强糊口,甚至顾不上家里的弟弟!”

“我拿什么娶她?拿什么给她好日子?我不能自私地拖着她陪我吃苦受累!”

扈三婶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温和隐忍的程九月,居然敢当众顶撞自己,当即愈发蛮横。

“人家有工资、有家底,根本不用你养!我看啊,人家养你都绰绰有余!”

“绝不可能!”

程九月气得浑身发抖,面色涨红,脊背挺得笔直,骨子里的傲骨分毫未折。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靠女方接济过日子?我就算一辈子穷困潦倒,也绝不吃软饭!”

“若是这般成婚,旁人只会笑话我攀附权贵、吃软饭,我程九月丢不起这个脸!”

“你少跟我讲这些虚道理!”扈三婶彻底动怒,叉着腰蛮不讲理。

“这门亲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我已经跟人家拍了胸脯!”

“你要是敢反悔,我就去公社找书记说理,告你品行不端、欺骗姑娘感情!”

程九月瞬间语塞,胸腔怒火翻涌,却又满心无力。

他太了解扈三婶的性子,蛮横执拗、说到做到。

一旦她去公社闹事,自己不仅会沦为知青点的笑柄,还会被公社记过处分。

最致命的是,这会直接断送他唯一的回城希望,彻底被困死在这片山村。

沉重的危机感笼罩全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程九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火气,彻底闭口沉默。

和蛮不讲理的人争辩,只会徒劳无功,眼下唯有暂时隐忍,再慢慢谋划退路。

一路归途,两人再无一言,山路寂静无声,只有脚下细碎的脚步声,沉闷又压抑。

回到冷清的知青点,程九月一头栽倒在粗糙的稻草床上。

被褥带着淡淡的干草味与潮气,杂乱的思绪彻底席卷脑海,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他满心懊悔,从一开始就不该心软妥协,答应这场被动的相亲。

他的处境窘迫困顿,给不了任何人安稳幸福,更耽误不起温柔纯粹的文丫头。

长久的贫困、未知的未来、被困乡村的风险,每一样都是跨不过的鸿沟。

一旦成婚扎根此处,他这辈子或许都再也没有回城的机会。

那是他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希望,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思来想去,程九月心底渐渐笃定,唯有放弃这门亲事,才是对两人最好的结局。

可眼下局面早已不受他控制。

扈三婶已然拍胸脯担保,文丫头更是对他心生好感、满眼期待。

他此刻贸然反悔,既会彻底得罪扈三婶,引来无穷麻烦,也会深深伤害那个纯粹温柔的姑娘。

夜色渐深,月色透过破旧的窗棂,洒下斑驳清冷的光影。

程九月眉头紧锁、满脸愁容,心底五味杂陈。

满心悔恨无用,满心无奈无解,他只能硬着头皮思索破局之法。

既要妥善化解这门亲事,规避自身危机,又要尽量保全旁人、不伤人真心。

可在沉甸甸的顾虑之外,他心底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恋。

贪恋香樟树下那个温柔的身影,贪恋这枯燥苦难岁月里,突如其来的一抹温暖与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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