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威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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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笹川的喘息声。
他的两只手都垂在身侧,手指歪向不同的方向。
手背上的皮肤被碎骨从里面顶起来,凸出几个不规则的鼓包,颜色已经从红转成了深紫,淤血在皮下蔓延,像被打翻的墨汁洇在宣纸上,边缘泛着一圈很淡的黄绿色。
他跪在木地板上,膝盖已经麻木了,身体因为疼痛而轻微地前后摇晃,额头上的创可贴不知什么时候蹭掉了,露出间那一小块还是软的,往外渗着极淡的血水,顺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淌,在鼻梁侧面画了一条很细的红线。
他不敢倒下去。
倒下去,脸贴到地板上,他就再也看不清面前这个男人的表情了。
而看不清这个男人的表情,才是最让他恐惧的事。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新宿街头挨过刀,在拘留所的水泥地上睡过整夜,被敌对帮派的人用铁管敲断过肋骨,但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跪在一间点着台灯、摆着绿萝、墙角还放着一杯凉透的煎茶的书房里,面对一个刚杀完二十四个人却还在用闲聊的语气问他抽不抽烟的年轻人。
这种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完全不了解对手”的恐惧。
他不知道这个人的底线在哪里,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书房里的空气凝滞而沉闷,台灯的光圈边缘落了一层极细的灰,应该是好几天没有擦过。
那盆绿萝的叶片上沾着下午浇水的残余,有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悬在叶尖,偶尔被空调气流吹得微微颤动,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笹川盯着那滴水珠,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和它很像——悬在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坠落,更不知道坠落后会摔成什么样子。
龙崎真把烟从嘴边拿下来,轻轻弹了一下烟灰。
烟灰落在笹川那只碎裂的左手旁边,灰白色的一小撮,和暗红色的血迹并排放在一起,颜色对比很鲜明,像是有人故意把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做对比。
他把烟叼回嘴里,走到书桌后面,拉开椅子坐下。
椅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声。
他翘起腿,手肘撑在扶手上,身体微微后仰,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招待一个不太熟的客人。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亮的那一半在微笑,暗的那一半看不出任何东西。
“说吧。
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问笹川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笹川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已经不像是手的手。
他的大脑在疼痛的间隙里飞快地转着。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种审讯——警察的审讯是拍桌子和反复问同一个问题,极道的审讯是直接切手指,但眼前这个人不是警察,也不是极道。
警察不会在杀完二十几个人之后还给你递烟,极道不会在踩碎你两只手之后还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等你开口。
他到底是什么人。
笹川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咀嚼了很多遍,咀嚼到牙根发酸,还是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人没有杀他,不是仁慈,是他还有用。
只要他还有用,他就还能活。
只要还能活,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需要的只是撑过这一轮,撑到对方觉得他已经没有更多价值了——或者撑到对方意识到自己真正惹了谁,开始害怕。
对,害怕。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默念了好几遍。
这个人不是东京人,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惹了谁。
如果他知道了,也许会害怕。
想到这里,笹川把那只碎裂的左手从身下抽出来,用另一只手捧着,抬起头。
“你完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还在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像警告而不是求饶。
他让自己的背挺直了一点,让自己的下巴抬起来一点,让目光尽量直视龙崎真的眼睛,而不是躲闪地看着地板。
“你知不知道你惹了谁。
你以为你杀的是几个街头混混?
你以为你今晚赢了一场伏击就能继续在这栋别墅里安稳睡觉?
你杀的铃木组的人——他们不归月影会管,他们是关东睦会的人。
关东睦会——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他们不是六本木的酒吧看场子,不是歌舞伎町的地下赌场。
他们是关东地区排名前五的老牌极道组织,本家在新宿,品川分部只是他们底下的一根手指。
他们在新宿有整栋写字楼,在品川港区有自己的物流公司,在东京湾边上有码头仓库。
他们的会长在警视厅高层有几十年的老关系,他们的事务所门口挂着公司铜牌,他们的法律顾问是银座前三的大律所合伙人。
你今晚杀的这二十四个人,每一个都是铃木组的正式成员,每一个名字都登记在关东睦会品川分部的花名册上。
你杀了他们,就等于在关东睦会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他停了一下,喘了几口气。
手很疼,疼到他的视线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但他还是死死盯着龙崎真的脸,想要在那张脸上找到一丝动摇的痕迹。
他在心里说:你应该害怕了。
你现在应该开始想后路了。
你会问我关东睦会在警视厅有什么关系,会问他们会怎么报复,会开始考虑要不要放了我来当你的中间人。
他没有找到。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不耐烦,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关注都没有。
只是安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个推销员介绍他根本不需要的产品。
笹川咬了咬牙,继续往下说。
他把九条正宗扯了进来,他告诉自己,“国会议员”这个头衔比“关东睦会”更有分量——极道再凶也只能在暗处动手,但议员可以用法律、警察、税务、所有能用的手段把一个人从头到脚剥干净。
“还有九条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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