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点兵点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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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蓁蓁次日五更便起身梳妆，因孝期未满，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通身别无装饰，倒衬得她眉目间愈发清肃。

嫡福晋明珠那一处正院里，灯火也亮得格外早。

许嬷嬷忍了整整一日的话，到此刻捧着朱漆描金食盒递上一碟金银卷时，终是压不住了。

她将碟子搁在紫檀小几上，垂手立在一侧，低声道：“福晋，可要奴婢过去瞧瞧？”

明珠正执箸夹起一块金银卷，闻言手腕一顿，那银箸便悬在半空。

她抬起眼来，目光里带着积压了一夜的倦意说道：“这话我听最后一回，嬷嬷往后若再说，我是断然不依的。”

她将银箸搁在碟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如今咱们府里是什么光景，嬷嬷难道不知道？”

许嬷嬷张了张嘴，还未出声，明珠已截住话头：“他得罪了两宫太后，那便是没把我们母子放在心里，全然不顾我们母子的死活。”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更别说当年舒太妃在宫里时便抢了太皇太后的风头，他们母子二人，哪个是懂得看眼色的机灵人？”

正院上房的槅扇半开着，晨光从帘缝里漏进来，照在明珠略显憔悴的面上。

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如今贝子府门庭冷落，我既没本事撑起门楣，娘家又没了从前的势力，只能守着这一方院子，好生教导两个阿哥。”

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许嬷嬷身上：“年氏是个厉害人，她若真有本事得了太后的青睐，太后把爵位给了大阿哥，那也是她的本事，我绝不眼红。”

“嬷嬷别忘了，我到底是大阿哥的嫡母。日后他就算飞黄腾达，进了官场，也得顾着名声体面，绝不敢忤逆于我。”

许嬷嬷听到此处，面色微微发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明珠也不看她，自顾自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碟金银卷上。

“如今这府里只剩他们两个支撑门户，兄弟二人又有打小一处长大的情分在。往后不论哪个发达了，难道还不帮衬拉扯另一个么？”

许嬷嬷身子微微一震，垂下头去，声音里带了几分愧悔：“是奴婢心胸狭隘了。”

明珠伸手将那碟金银卷往许嬷嬷跟前推了推：“留着给两位阿哥吃。”

“嬷嬷是为了我好，我心里明白。可如今，不是分清我与她的时候。唯有同心协力，这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才能渡过眼下的难关。”

窗外的日光渐渐白亮起来，檐下的鸟雀啁啾声隐约可闻。年蓁蓁到正院时，时辰尚早，院门口守着的小丫鬟不知跑去了何处，朱漆门半掩着，里头的人声隐约传出。

她听见明珠后半段话时，整个人静静地立在门外。

她垂下眼帘，将明珠那一句“同心协力”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眉眼间的神色缓缓松了下来。

她原以为明珠对自己存了几分芥蒂，如今听来，这位嫡福晋心里装的，是整个贝子府的前程。

年蓁蓁在心里想，让大阿哥养在明珠膝下果然是对的。这嫡母的为人处事、胸襟气度，确实能教孩子大度不少。

正思忖间，那小丫鬟气喘吁吁地从回廊那头跑回来，一眼瞧见年蓁蓁站在门外，吓得脸色都变了，慌忙便要开口请罪。

年蓁蓁抬手止住她，只微微侧首示意她进去通报，面上没有半分责难的意思。

小丫鬟如蒙大赦，连忙进去禀报。

明珠见了年蓁蓁，也不过寻常叮嘱几句，无非是让她谨言慎行，莫要在宫里失了分寸。年蓁蓁一一应了，便告辞出来，算着时辰登车进宫。

宫里头陵容正陪着太皇太后考校小皇帝的功课。年蓁蓁到时，琥珀已在殿外候着，见了她便迎上来行礼：“请侧福晋安。”

琥珀起身后含笑说道：“太后此刻不得闲，特意嘱咐奴婢转告侧福晋，请您先往偏殿稍坐片刻，用一盏茶歇歇脚。”

年蓁蓁刚要点头，余光忽然瞥见宫道那头走来一个人影。那人穿着内务府官员的服色，身形高大，步伐沉稳，正由一名小太监引着往里头走。她凝神细看，心头便是一跳。

年盛。

她被过继到伯父年希尧名下时，生父年羹尧已为先帝所处置，她不过是隔房的侄女。

可如今在这宫禁之中，竟看见了年希尧的幼子年盛，还穿着内务府的官服。

年蓁蓁停住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

琥珀立时察觉有异，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跟着停了下来，面上不动声色。

说起来，年希尧自雍正四年秋外放出京，派驻江苏淮安，兼管景德镇御窑的督陶事务，这些年在任上兢兢业业。陵容垂帘听政后，年希尧曾上折子乞求告老还乡，却被陵容驳了，命他继续当差。如今年盛忽然进了内务府，这其中必有深意。

年盛也瞧见了年蓁蓁，脚步略顿了顿，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到底还是上前行礼：“奴才给侧福晋请安。”

年蓁蓁见琥珀并无催促的意思，便笑着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探询：“二哥怎么进宫来了？”

年盛虽是举人出身，这些年却一直在大兴魏善庄一带管理家中田产，从不曾听闻他在内廷走动。如今忽然现身宫中，年蓁蓁心里已转了好几个念头。

年盛见琥珀就立在年蓁蓁身侧，神态愈发恭谨：“奴才如今在内务府里当差。”

年蓁蓁心头一动，内务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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