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六阿哥班师回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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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庄亲王正住在别院中。那别院是旺辰特意收拾出来的,虽比不得京中王府气派,却也清净雅致。
那名叫葡萄的侍妾有了几个月的身子,她为人老实本分,平日里从不敢歪缠庄亲王,只安安静静在后院养着,偶尔做做针线,给未出世的孩子缝些小衣裳。另一个侍妾唤作石榴,与她同住一处,日常照应着,端茶递水、嘘寒问暖,倒也尽心。
这日晌午,二人也在用饭。葡萄这几日害喜得厉害,瞧着满桌饭菜便皱眉,筷子拿起又放下,半点胃口也无。
石榴端了一小碗清粥,轻轻搁在她面前的桌上,低声温言道:“妹妹别愁,总归是肚里的孩子要紧。好歹喝几口粥,别空着肚子,便是为了小的,也得勉强吃些才是。”
葡萄眼圈一红,接过粥碗点了点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却味同嚼蜡。她放下勺子,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哽咽:“我明白的。姐姐,我这样的身份,本就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王爷若觉得不便,把我留在草原上也成,只是这孩子……”话音未落,泪珠便扑簌簌落了下来,滴在粥碗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石榴忙掏出帕子替她拭泪,柔声劝道:“王爷不是那冷情冷性的人,你瞧瞧这些日子,王爷何曾亏待过你?总归要给这孩子一条活路的。快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
话音方落,外间便传来一阵靴声,紧接着门帘一挑,庄亲王笑着走了进来。二人心中齐齐一紧,慌忙起身行礼,葡萄更是手忙脚乱地抹了把脸,声音里还带着哭过的沙哑:“请王爷安。”
“起来罢。”庄亲王撩袍坐下,目光在二人面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葡萄红红的眼圈上,面上带着几分戏谑,又有几分怜惜。
“本王的心肠,难道就那般硬不成?方才在外头听见你们说话,倒把本王说成个铁石心肠的。”他看着葡萄,语气缓了缓。
“都说你心性老实,也实在太实在了些。这样的事,本王自有安排,哪里轮得到你胡思乱想?等回了京,你便跟在福晋身边,多学几分眼力见就是了。”
葡萄听出这话里头的弦外之音,怔了一怔,随即喜色浮上眉梢,这是要带她回京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连连点头,眼泪又差点掉下来。石榴在一旁听着,心中又是替葡萄欢喜,又隐隐泛起一丝酸涩,同是侍妾,葡萄有了着落,自己却还悬着。
可她到底是个爽利人,面上仍堆着笑道:“妹妹你瞧,我早说了罢,王爷心里早替你打算周全了。你还在这里瞎操心,可不是白掉了眼泪?”
庄亲王笑盈盈地转过脸来,拿眼瞧着石榴打趣道:“怎么,你倒光会替旁人求好,你自个儿呢?你取了这个好名儿,石榴,多子多福,就不替自己求一求?”
石榴心中怦然一动,脸上微热,随即脆声道:“奴婢也想有妹妹这般好运道。从明日起,奴婢也日日给菩萨磕长头去,心诚则灵,早晚也能求来个好前程。”
“磕长头?”庄亲王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慢悠悠道:“咱们府里地方大得很,佛堂也宽敞,到时候有你磕的。”
石榴听罢,愣了一愣,这才品出话中之意,王爷竟是要连她一并带回京城去。她只觉喉头发紧,鼻尖一酸,心中酸涩与甜蜜交织在一处,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怔了半晌,方才忙不迭跪下磕了个头,声音微颤:“奴婢……奴婢谢王爷恩典。”
此后一段时日,旺辰陪着庄亲王与六阿哥,辗转巡游苏尼特各部。每到一处,马头琴声悠扬,篝火彻夜不熄,牧民们载歌载舞献上最肥美的羔羊与最醇香的马奶酒。
草原辽阔,天地苍茫,一行人马浩浩荡荡,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庄亲王与六阿哥在各部中挑选了不少膂力过人、箭法精准的勇士,预备带回京城,分拨给诸位阿哥做侍卫。那些被挑中的年轻汉子个个昂首挺胸,满面红光,家中老小更是杀羊摆酒,以此为莫大的荣耀。
紫禁城这边,太皇太后自打得了六阿哥即将班师的消息,便日日盼着。每日晨起头一件事,便是问竹息有没有新到的折子。
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动静,老太太心里头便像猫抓一般。这日她实在按捺不住,坐在暖阁炕上,手里捻着佛珠,与陵容念叨起来:“怎么还不回来?也不知走到什么地方了。”
说罢眉头微蹙,目光不住地往窗外瞟,面露忧色,“该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变故?这几日哀家这眼皮子老是跳……”
陵容坐在下首,手里正剥着一个橘子,闻言笑着宽慰:“皇额娘莫急,那折子才刚递上来没几日,只怕他们还没动身呢。草原上各部都要辞行送别,少说也得耽搁十天半月。六阿哥头一回办这样的大事,总不能草草了事。”
竹息也在旁劝道:“太皇太后,六阿哥自小与您最是亲近,若当真上了路,头一件事便是上折子与您说一声,断不会叫您老人家悬心的。您就安安稳稳等着,说不定明儿一早折子就到了。”
二人轮番劝解了半日,陵容又将剥好的橘子一瓣瓣递到太皇太后手边,老太太这才松了眉头,重又展露笑颜,接过橘子慢慢吃了。
待回了自己宫中,陵容坐在暖阁里,屏退左右,默然沉思了片刻。窗外暮色渐沉,殿内烛火跳动,映得她面容忽明忽暗。她抬手招来琥珀,压低声音吩咐道:“你去果贝子府里走一趟,让年蓁蓁递牌子来见哀家。行事隐蔽些,莫要惊动旁人。”
琥珀微微一愣,下意识脱口道:“年侧福晋?”
陵容转过脸来,搁下手中茶盏,看定琥珀:“是。哀家有用得着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