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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义之财(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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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要这么做?”克里夫问。

“我确定了很多年了。”

“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

伍德洛没有回答。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碎纸和雪粒,打在两个人的身上。一张金券的碎片贴在克里夫的大衣上,他没有去摘。

克里夫闭上了眼睛。

“动手吧。”他说。

伍德洛举起了左轮。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腹感受着金属的纹理。他的手很稳——比他预想的要稳得多。

他想起了很多事。

拉特兰的回宿舍的路。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两旁的房屋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他抱着画板,鲁伯特捧着一本经卷。鲁伯特说,强大的人保护自己,伟大的人扞卫他人。伍德洛那时候觉得这句话是真理,是一把可以打开所有门的钥匙。后来他才明白,那只是一句话而已。话从来不是钥匙。

战俘营的铁丝网。三道,带电。他的四根手指被重新接上的时候没有麻药。他咬着自己的衣袖,咬到嘴里全是血腥味。他旁边的那个人——鲁伯特让他去吸引敌军注意、然后没有来救的那个人——在发烧,烧得滚烫,不停呓语,眼睛睁得很大,紧紧拽住伍德洛的衣袖。

那人死了。眼睛依然睁着,瞳孔放大了,黑洞洞的,好像能将周围的一切都吸入进去。

伍德洛始终不知道那个人最后说了什么。他没有听到。那人松开他衣袖的时候,手指还是热的。

现在,伍德洛站在达维镇的街道上,左轮对准了鲁伯特的额头。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克里夫重新睁开了眼睛。

久到风停了。

久到远处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

然后伍德洛把左轮放了下来。

“我不能杀你。”他说。

克里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惊讶,不是释然,是某种更复杂的、伍德洛读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克里夫问。

“这罪应该你来背。”

伍德洛把左轮放在地上。金属碰到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站起来,举起双手。

他的背后,不断有被枪声吸引的佣兵赶来。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枪械上膛的声音,对讲机的电流声,有人在喊“目标已控制”。十几支枪口对准了他。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克里夫。

“鲁伯特。”他说。

克里夫的肩膀僵了一下。

“再见了。”

伍德洛转身,走向那些举着枪的佣兵,走向他的手铐,走向他的审判。

他没有回头。

克里夫站在原地。风又起了,吹起他的大衣,吹起那些碎纸。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发抖。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把左轮。

弹巢里还有两颗子弹。

其中一颗的底部,刻着“饶恕”。

克里夫蹲下来,捡起那把左轮。他把弹巢打开,把那颗刻着字的子弹取出来,攥在手心里。然后他站起来,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通讯器响了。

他从衣袋里掏出通讯器,看了一眼屏幕,停顿了一瞬。然后他按下接听键。

“您好,行长先生。”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调子,像一台被校准过的仪器。

“我刚刚有些事情,没有接到。是啊,拖拽期间出了些岔子。我明白您焦急的心情,但是对我来说,只要将地块带到指定位置,任务就算圆满结束。其他一切都算是小插曲,没人会在意的。”

他停顿了一下。

“嗯,我明白。那笔钱对您很重要。您正在事业上升期,那些从特里蒙来的家伙会帮您更上一层楼。但是现在钱没了,我猜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您。当然,我知道您并不在乎他们。您头顶上有些更难对付的人,那些人才是真正决定您命运的人。”

他又停顿了一下。风把他的大衣吹得翻了起来。

“啊,我理解,我都理解。所以,如果我能帮您补上那个漏洞呢?虽然不是小数目,但我掏得起。作为回报,您或许可以帮我个小忙。我有些文件,希望您能签署,并在之后保密。”

他听着通讯器那端的回复,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接近于满意的东西。

“半小时后我会再打一通电话给您,希望到时您已经考虑好了。回见。”

他挂断电话,把通讯器塞回衣袋。

秘书从阴影中走出来。“克里夫先生,钱款已经准备好了,只等那位行长先生做决定了。只是……我们前些日子拿下玻利瓦尔的平台时,可比这次顺利多了。”

“那毕竟是玻利瓦尔。”克里夫说。“玻利瓦尔没有那位掀起风潮的科学家,也没有挤破头想抓住每个废弃地块的科技企业。”

“不仅如此,玻利瓦尔在地块的价格和出让手续上也很爽快。”

“毕竟他们并不排斥和我们搞好关系。”

秘书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克里夫看着远处渐渐发白的天际线。他的影子在雪地上被拉得很长。

“我们已经被一个比玻利瓦尔强大得多的家伙攥得太紧也太久了。想让那个大家伙稍微松一松手,甚至硌疼他,让他知道断了的弦意味着什么,我们以后还不知道要处理多少达维镇这样的事。一个他不屑放在眼皮下的老旧平台……说不定它的作用比我们预计的更大。”

秘书说:“如果我们只考虑最切近的影响,黑钢在玻利瓦尔和哥伦比亚东部边境设立的这两处训练中心,也确实能极大提升这些区域的治安水平。”

“当然,”克里夫说,“如果连这些都不在乎,我们和那些只知道拿钱办事的家伙……又有什么区别?”

他把那颗子弹攥得更紧了一些。金属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变热。

“那孩子,”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终究和她父亲不一样。”

秘书没有听清。“您说什么?”

克里夫摇了摇头。“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远处,银行行长的电话又打来了。克里夫看了一眼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

杰西卡被包围的时候,天快亮了。

她蹲在矿厂东部一处废弃的巷道里,背靠着一面坍塌了一半的砖墙。墙面上的裂缝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道干涸的闪电。重型能源炮靠在左手边,半自动冲锋铳挂在胸前,重盾立在身前,像一扇小小的铁门。她的呼吸很慢,很匀,白色的雾气从嘴边升起,在冷空气中凝结,然后消散。

手铐已经戴上了。不是她自己戴的,是芙兰卡帮她戴的。芙兰卡把手铐捂了很久,金属上还残留着体温的余热。

“手铐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冰。”杰西卡说。

芙兰卡没有回答。她站在几米外,背对着杰西卡,像是在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她的剑挂在腰间,剑鞘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远处有车灯在接近。不止一辆。光柱在雪地上扫来扫去,像探照灯一样,把黑暗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引擎声越来越近,地面的碎石在震动中轻轻跳动。

雷蛇从巷道另一头走过来。她的靴子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很稳。盾牌背在背上,放电装置挂在腰间,指示灯在一闪一闪地跳动。

“上面下了命令,”她说,“全力追捕你。”

杰西卡点了点头。

“队长,”她说,“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杰西卡站起来。她把重盾背在背上,盾牌的重量压得她的肩膀微微下沉。能源炮挂在左侧,冲锋铳挂在胸前,手铳插在腰间的枪套里。所有的武器都在她身上了。她的身影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很小,但又很重——像一棵被雪压弯了腰但始终没有折断的小树。

“帮我看着他们,”杰西卡说,“别让他们受伤。”

雷蛇看着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看不出表情,但杰西卡知道她在看。

“好。”雷蛇说。

杰西卡走出了巷道。

车灯照在她身上。十几盏。几十盏。光柱从四面八方射来,把她钉在原地。她眯起眼睛,抬起一只手挡住光线。手铐的链条在光柱中晃动,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杰西卡小姐,放下武器。”扩音器里的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在空旷的雪地上回荡。“你哪里也去不了。”

杰西卡没有放下武器。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车灯后面模糊的人影。有些面孔她认识——同一个基地的同事,一起吃过饭、一起训练过的人。有些她叫不出名字,但她知道,他们只是奉命行事的人,和她在黑钢的同事们一样,靠工资吃饭,靠命令活着。

她想起了本尼的话。你有一颗金钉子,珍贵无比。但不要拿它来补这里的纸屋子。

她知道自己不是在补纸屋子。她只是在做一件事。一件她必须做的事。一件她想了很久、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不计代价去做的事。

本尼说得对——她的钱、她的家族、她手中那颗珍贵的子弹,这些在达维镇的问题面前,就像一颗金钉子钉在纸墙上,只会留下一个漏风的洞。但她不在乎了。哪怕只是钉出一个洞,那也是她钉的。她再也不想当一个“什么也做不成”的人。

杰西卡举起手铳。

几十把枪同时对准了她。红点瞄准器的光点在她身上跳动——额头,胸口,肩膀,到处都是。

她没有瞄准任何人。枪口指向天空。

她扣动了扳机。

砰。

第一声枪响在空旷的雪地上回荡,震落了附近树枝上的积雪。弹壳从抛壳窗里跳出来,在晨曦中旋转,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小小的雪坑。

砰。第二声。弹壳落在第一枚旁边。

砰。第三声。她的手腕很稳。

砰。第四声。手铐的链条在枪身上轻轻晃动。

砰。第五声。她的眼眶红了。

砰。第六声。

最后一枚弹壳落在雪地上。

然后,安静了。

声音在空中回荡了很久,像一只看不见的鸟,在天空中盘旋,渐渐远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车灯还亮着,瞄准器的红点还在她身上跳动,但所有人都没有动。

杰西卡把手铳插回腰间,双手举过头顶。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已经把所有的子弹都射向了天空,已经没有东西可以保护她了——除了她自己。

“带我走吧,”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我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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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拓荒地的车队在一个灰蒙蒙的早晨出发。

这是新年过后的第三周。巴伦基地已经与达维镇对接完毕,拖拽工作正在进行中。那些还没有被送走的居民——最后一批——被集中在一处空地上,等待着去往拓荒地的车队。

杰西卡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伍德洛在她旁边,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他们之间的座位上放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杰西卡仅剩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干粮,还有那颗子弹。

那颗子弹最终没有用出去。

伍德洛把它还给了杰西卡。她问他为什么,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颗子弹放在她手心里,然后转过身去,看着她身后的什么方向。杰西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茫茫的雪原,和远处渐渐缩成一个小点的达维镇。

能源塔已经不冒烟了。那个曾经燃烧了几十年的火焰,终于熄灭了。

车队颠簸了一下,杰西卡的额头轻轻撞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她把额头贴在玻璃上,感受着那种凉意,一直凉到骨头里。

她想起祖父。

很久以前,在沙滩上,她堆的沙堡被浪冲倒了。她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祖父蹲下来,用一只温暖的手掌盖住她的头顶。

“杰西卡,如果你害怕被浪花推倒,那我们就选一片离海水更远的沙滩,重建一座沙堡。当一切都失去时,未来仍然存在。我们依然要对他抱有信心。不要惧怕重新来过。”

杰西卡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天在银行外面,人群唱的歌。想起雷蛇说,等你回来,还是B.P.R.S.的人,等你在拓荒地服完刑,还是B.P.R.S.的人。这是克里夫先生的原话。想起罗拉塞进她口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我相信你的选择”。她想起本尼说的“金钉子”——她知道自己不是在补纸屋子,她只是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她再也不想当一个“什么也做不成”的人。

她想起伍德洛在巷道里举起左轮对准她——不是为了伤害她,是为了保护她。她想起里昂在通讯器里说的最后那句话。

她想起海伦娜说过的话:“我的遗憾有很多,但我不后悔。我心安理得地享受选择的结果,也接受选择的代价。”

杰西卡睁开眼睛。

车窗外,雪原在后退。达维镇在后退。冬天在后退。

前方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车在向前开。

伍德洛忽然开口了。

“你后悔吗?”

杰西卡想了想。

“不后悔。”她说。

“为什么?”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会在。”

伍德洛没有再问。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头顶上的光环在车厢的阴影中微微发光,像一个即将熄灭的蜡烛在最后一刻发出的光芒。

车队驶过一片松林。树干上还留着弹孔,雪地上有载具的轮胎印,有人的脚印,有血迹,有烧焦的痕迹。一切都在那里,一切都还在。

杰西卡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纸条。罗拉的纸条。她把纸条拿出来,展开。上面有几个潦草的数字,还有一句话。

“如果缺经费,就打这个电话。”

她把纸条重新叠好,放进口袋里,和那颗子弹放在一起。

窗外的雪停了。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色。

天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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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娜站在一家赌场的门口。

她走了一整夜。靴子磨破了,脚底全是血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但她的手没有松开那个装着钱的箱子,连睡觉的时候都没有——如果靠着一棵冻僵的树闭了一会儿眼睛也算睡觉的话。

赌场的霓虹灯在晨雾中闪烁。红红绿绿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近乎倔强的生命力。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围巾上沾着雪和泥,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她推开门。

门铃响了。

“欢迎光临。”侍应生说。

海伦娜没有回答。她只是走进去,把那箱钱放在了柜台上。箱子很重,她放下去的时候,柜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

“我要洗钱。”她说。

柜台后面的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箱子一眼。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出一张表格,推到她面前。

海伦娜拿起笔。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多年的等待终于到了尽头。她的字迹很稳,每一笔都清晰有力。

在“客户姓名”那一栏,她写下了三个字:

达维镇。

她放下笔,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年轻女人从侧门走了出来。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专门在等她。

“女士,”那女人说,“能等到您吗?”

海伦娜看着她。“你跟我这么久,就是为了请我喝一杯吗?”

蒂拉——那女人的名字——微笑了一下。“不管您信还是不信,我也向人打过包票,一定得让等您的那个女孩等到您。”

海伦娜看着她。女人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平静的、职业性的观察。那种眼神海伦娜见过——在黑钢的佣兵眼睛里。

“替我谢谢他。”海伦娜说。

她没有问“他”是谁。她知道。

海伦娜推开门,走进了晨雾里。赌场的霓虹灯在她身后闪烁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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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拉是在整理行李的时候发现那张纸条的。

半个月前,她穿着那件外套,拥抱了杰西卡。她把一张纸条塞进了杰西卡的口袋,没有注意到杰西卡也在她口袋里塞了一张纸条。

现在,她的手在那件外套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张折叠的纸。

她展开。

上面有几个数字,还有一行潦草的字:

“如果缺经费,就打这个电话。”

罗拉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房间里,芙兰卡在催她收拾衣服,雷蛇在查看通讯器上的消息。没有人注意到她手里的那张纸。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她继续收拾衣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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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德洛和杰西卡下车的时候,风很大。

拓荒地的接待站是一排铁皮房子,屋顶被风刮得哗哗响。地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远处有几顶帐篷,有人在生火,烟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杰西卡站在接待站门口,看着这一切。

“你在想什么?”伍德洛问。

“在想祖父的话。”

“什么话?”

“当一切都失去时,未来仍然存在。”

伍德洛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顶帽子——不是他自己那顶,是另一顶,新的,帽檐很宽。

“戴上。”他说。

杰西卡接过帽子,戴在头上。帽檐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吧,”伍德洛说,“经历了这么多,想必也不好受。”

杰西卡摇了摇头。“我没有。”

“不要为哭泣而感到羞耻,杰西卡。新生都是从哭泣开始的。那是呼吸的第一步。”

沉默。

风从荒野上吹来,卷起碎石子和沙土,打在铁皮房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然后,一声啜泣从帽子底下传了出来。

很小声。像一只刚出生的幼兽发出的第一声叫唤。

伍德洛没有低头看她。他把目光投向荒野的尽头。

地平线处的天空被朝霞染红,倒映在光洁的雪地上。那一片朱红色让他的双目刺痛,几欲落下泪水。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红色慢慢扩散,慢慢照亮整个天空。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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