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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义之财(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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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方舟:不义之财

1099年的冬天,距离新世纪只剩最后几天。

达维镇的冬天来得早,走得晚。

那地方不错——如果有人问起,里昂·特雷门会这样告诉你。航线围绕东部林带,冬天漫长又寒冷,但地块上有座矿厂,中心的能源塔会一直燃烧。光是靠余热,就能让整个地块上的人温暖一整个冬天。

屋子里太热,外面又很冷。所以无论去哪里,一打开门就有热腾腾的白汽扑到你脸上,最后凝成水滴挂在你的睫毛上,要落不落,像颗泪珠。

里昂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在海伦娜的餐馆里。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杯壁上凝着一圈水渍。他没有喝,只是盯着那杯茶,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餐馆不大,木质结构,墙上的漆皮已经起了泡,有几处剥落下来,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板。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花,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模糊的白色方块。海伦娜站在吧台后面,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时不时擦拭一下桌面,尽管桌面已经干净得反光。

那是新年的第一天。

或者说,是达维镇作为一个还有人居住的地方,所能度过的最后一个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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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西卡是跟着黑钢小队的车队来的。

黑钢国际,全称“黑钢国际安全服务公司”,总部设在哥伦比亚,业务遍布整个大陆。杰西卡隶属于装备与应用技术部门,暂调至B.P.R.S.雷蛇小队。她坐在载具的后排,身边堆着装备箱。窗外是无尽的雪原,白色延伸到天际,与灰白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丝绒袋子,还有那颗硬邦邦的子弹。

突缘弹。点四四口径。底部刻着花纹,但太模糊了,什么也看不清。

在巴伦基地的述职室里,“桥夹”克里夫把这颗子弹交给她的时候,说的是:“交给达维镇一位叫做伍德洛·比安奇的男性。”

“您是否有这位先生的详细信息?”

“没必要。你去了一眼就能认出来。”

克里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采购清单。他是萨科塔族,年迈,头顶的光环已经不如年轻时那么亮了,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九十多年的岁月没有磨钝它们,反而让它们变得更加冰冷、更加精确。

杰西卡当时不理解“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意思。她把子弹装回袋子,叹了口气。载具颠簸了一下,她的额头轻轻撞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她是菲林族,深蓝色的头发,眼眶总是红红的——不是因为哭,虽然她确实经常哭,而是因为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有人说那是敏感,有人说那是软弱,只有雷蛇队长说过不一样的话。

“眼泪从不意味着软弱。”

杰西卡想起这句话的时候,车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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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尔斯被吊在营地中央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放弃了。

他是个丰蹄族的老人,达维镇的锅炉工,头发花白,脊背弯曲,像一棵被风雪压弯的老树。他在动力炉边工作了将近一辈子,熟悉每一条管道、每一个阀门、每一声从炉膛深处传来的叹息。现在绳子勒进他的手腕,血液流不过去,手指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匪徒们在他面前走来走去。营地里弥漫着篝火的烟味和廉价酒精的气味。有人抓起一捧雪,塞进迈尔斯的衣领里,然后哈哈大笑。迈尔斯没有喊叫。他学会了不喊叫。在达维镇活了这么多年,他早就知道,喊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罗拉是第一个进入营地的。

她是小队的首席技术员,主修动力炉维修——这正是达维镇需要的专长。她不是战斗人员,个子不高,动作却出奇地轻巧,像一只猫。她绕过两个看守的视线盲区,贴着营地的围栏移动,战术刀攥在手里,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割绳子。

她的脚步落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营地里的篝火噼啪作响,匪徒们的说笑声盖过了风的呜咽。罗拉数着心跳,一步,两步,三步。她的靴子踩进一个雪坑,身体微微歪了一下,她立刻稳住,像一根被风吹弯又弹直的树枝。

第一个看守在迈尔斯身后三米处,背对着她,正在抽烟。烟雾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团,很快被风吹散。罗拉从阴影中滑过去,刀刃贴上绳索。

“嘘。”

迈尔斯的眼睛猛地睁大。干裂的嘴唇张开又合上,没有发出声音。

绳索断开。老人的身体向下坠去,罗拉一把托住他的腋下,用肩膀撑住他的重量。迈尔斯比她想象的要轻得多——轻得像一捆干柴,像一块被岁月榨干了水分的木头。

第二个看守转过身来的时候,杰西卡已经就位了。

她蹲在营地外围的一处雪堆后面,手铳抵在雪堆边缘,准星对准那个人的胸口。她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心跳很快,但呼吸已经被她压得很平很慢。在黑钢当了五年佣兵,她去过高浓度的活性源石粉尘区,去过维多利亚的战场,去过三年前切城的废墟。她知道紧张和恐惧的区别——紧张让手指更稳,恐惧让手指发抖。

她的手没有抖。

看守张开了嘴。

“砰。”

不是她的枪。

看守的后脑勺被刀柄重击了一下,眼睛翻白,身体像一袋水泥一样栽倒在地。罗拉收回手,刀柄上沾着几滴血和几根头发。

“走。”她说,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杰西卡从雪堆后站起来,手铳平举,掩护着罗拉和迈尔斯向营地的缺口移动。她的眼睛扫过每一顶帐篷、每一堆篝火、每一条可能有人冲出来的缝隙。重盾背在背上,在月光下投下一块沉重的影子。

第三个看守是从帐篷里钻出来的。

那人刚从睡袋里爬出来,裤腰带还没系好,眼睛被篝火的光刺得眯成一条缝。他看见三个影子正往外移动,起初以为是幻觉——在这片见鬼的雪原上,幻觉比人更常见。然后他看见了那面重盾,看见了那支手铳。

他的嘴张开一半。

杰西卡的枪响了。

子弹擦过他的耳廓,钉在身后的木桩上,木屑飞溅。那人惨叫一声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耳朵,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雪地上,像几朵红色的小花。

“走。”杰西卡说。

他们走进了林子里。月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迈尔斯的脚步踉跄,罗拉架着他的胳膊,几乎是在拖着他走。杰西卡走在最后面,不时回头,枪口始终对着身后的黑暗。

没有人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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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拉第一次走进能源塔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管道锈蚀严重,有些地方已经渗出了褐色的液体,在地面上积成浅浅的水洼,散发着铁锈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气味。墙壁上的仪表盘大部分已经失灵,指针要么卡在红色区域不动,要么干脆从轴上脱落,在表盘里晃荡,发出细碎的咔哒声。空气中弥漫着源石粉尘的味道,那种尖锐的、金属般的涩味,像生锈的刀子刮过喉咙。

“奇迹。”她说。

罗拉蹲下来检查管道接口。她的手指沿着焊缝移动,感受着每一条凸起和凹陷。那些焊点粗糙但不失牢固,是手工焊接的痕迹——不是机械臂那种均匀完美的线条,而是一个老工人用颤抖的手、浑浊的眼睛,一毫米一毫米堆出来的。

里昂站在她身后。矿厂的爆破工程师,在这片矿厂待了大半辈子——从四岁被母亲遗弃在这里开始,矿厂就是他的家,矿工们就是他的家人。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几年前迈尔斯和我加固过炉膛,”他说,声音沙哑,“要不然它早塌了。”

罗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开始安排分组。A组负责联合循环装置,损坏程度目测约有百分之三十。B组负责冷却系统——彻底损毁,但可以借助冬季的低温空气临时重做一个风冷系统。C组负责排灰风道,目前运作良好。她把每一个人的任务分配得清清楚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迈尔斯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年轻女人发号施令。他的手腕上还缠着绷带,是罗拉帮他包扎的。老人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希望,希望太奢侈了;是一种接近于安心的东西,像一个在暴风雪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远处的灯火。

“像你。”他后来对里昂说。

“像谁?”

“像以前的你。”

里昂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扳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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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德洛是在地块外围的松林里找到那伙人的。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但也没有刻意暴露。他只是走,步子很慢,踩在雪地上几乎不发出声音。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头顶上那个属于萨科塔族的光环。那光环很淡,淡得像一盏用了八十年的油灯,只在暗处才能看见一点微光。

左侧肩膀的老伤在阴天里隐隐作痛。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独立战争,柯略斯营地,战俘营。他的四根手指被重新接过,肩膀上的伤疤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他习惯了。

那伙人围坐在一堆篝火旁,一共有五个。其中两个是地块上的混混——伍德洛在达维镇住了这么久,认得每一张脸。另外三个是外来的流匪,穿着厚重的皮毛外套,武器比本地混混的精良得多。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伍德洛的耳朵很好用——在战俘营里,他学会了在嘈杂中分辨每一个声音的来源和含义。

“……缺人手……”

“……那列商队……”

“……银行那边已经说好了……”

伍德洛在树干上做了个记号,然后退了出去。他的脚步依然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预先选好的位置上——没有枯枝,没有松动的石头,没有会留下痕迹的湿雪。

他退到足够远的地方,才转身。

转身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影在不远处的树后一闪而过。

伍德洛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左轮。那把左轮跟了他很多年,枪管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他从一个死去的军官手里夺过来时留下的。弹巢里只有三发子弹。

“出来。”

没有回应。

他把左轮从皮套里抽出一半。金属在冷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声响,像蛇吐信子。

“我说,出来。”

树后走出来一个年轻人。不是混混,也不是流匪。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领口磨出了毛边,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但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那种在苦难中浸泡太久、过早学会了沉默的人才有的眼神。

本尼·特雷门。里昂的养子。

“你跟了我多久?”伍德洛问。

“从您出地块就跟着了。”

“你父亲知道吗?”

“他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这是实话。里昂不知道的事情确实很多。他不知道银行雇来的混混曾经在半路上拦住本尼,不知道本尼差点被绑架,不知道他的养子每天晚上在灯下看书看到凌晨,不是因为勤奋,是因为害怕闭上眼睛之后梦见卡尔——三年前死在切城的那个儿子。

伍德洛把左轮推回皮套。他看着这个少年,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少年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拉特兰的石板路上,阳光从教堂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那个少年说,强大的人保护自己,伟大的人扞卫他人。

那是鲁伯特。那时候他还叫鲁伯特。

“回去。”伍德洛说。

“我想帮忙。”

“你帮不了。”

“那谁能帮?”

伍德洛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步子依然很慢,但这一次,他的肩膀比来时更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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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尼是在放学路上被拦住的。

说是放学,其实只是从赛琳娜女士家出来。赛琳娜是退休教师,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眼睛还很亮。她住在本尼家隔壁,教他数学和文学,不收钱,只说“这孩子有天赋,不能浪费”。本尼每次从她家出来,手里都攥着几张发黄的复印纸,上面是手写的习题。

那两个男人是突然出现的。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磨损严重的皮衣,脸上带着那种在达维镇待久了的人特有的灰败气色——像一件被反复洗涤、晾晒、再洗涤的衣服,颜色已经褪尽,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色。

“你是里昂的儿子?”

本尼后退了一步。他的书包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他没有去扶。

“他欠了钱。”高瘦的那个说。“很多钱。”

矮胖的那个伸手来抓他的胳膊。本尼躲开了,但没跑成——高瘦的那个已经从侧面堵住了他的退路。两个人的动作配合得很默契,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别嚎。”矮胖的说。“跟我们走一趟。你爸把钱还了,就放你回去。”

本尼没有嚎。他咬着嘴唇,用力到尝到了铁锈味。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这里离海伦娜的餐馆不远,如果他能跑到那条街上——那里总是有人,海伦娜在,伍德洛偶尔也在——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手指冰凉,带着烟味和汗味。

“别想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

“别动。把孩子放了。”

杰西卡站在巷口,手铳平举,准星对准高瘦男人的眉心。她刚从地块外围巡查回来,靴子上沾着雪和泥,战术背带在肩上勒出一道红印。她的眼眶是红的——不是因为哭,是因为风吹的。她这样告诉自己。

矮胖的男人笑了。“你算什么东西?”

杰西卡没有笑。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腹感受着金属的冰凉。她在黑钢受过严格的心理训练——呼吸控制,心率监测,注意力分配。但她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我再说一遍,”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把孩子放了。”

沉默。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所有人的脸上。巷子里的垃圾桶被吹翻了,铁皮盖子在地上滚动,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高瘦的男人先松了手。他看了矮胖的一眼,矮胖的骂了一句脏话——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也松了手。

本尼踉跄着跑到杰西卡身边。

“走。”杰西卡说,枪口始终没有放下。

那两个人的影子在巷子尽头消失了。杰西卡等了好几秒,才把手铳收回枪套。手在发抖——她把手插进口袋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你没事吧?”她问本尼。

本尼摇了摇头。他的嘴唇上还留着咬破的血痕,但脸色已经不那么白了。

“你爸爸知道吗?”

本尼又摇了摇头。

“他不会知道的。”本尼说。“求你了。”

杰西卡看着这个少年。他的外套上沾着雪和泥,书包带子断了一根,他用一只手攥着。他的眼神没有害怕——至少他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走吧,”杰西卡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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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娜的餐馆在那天晚上格外热闹。

桌子不够大,他们就把两张拼在一起。里昂坐在一头,本尼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个空位——那本来是卡尔的位子,虽然他已经不在了,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个位子是留给他的。迈尔斯坐在里昂对面,伍德洛靠窗,杰西卡挨着伍德洛。海伦娜在吧台和餐桌之间来回穿梭,端上一盘又一盘菜。

蒜香羽兽配烤土豆。这是海伦娜的拿手菜,也是达维镇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最后的大菜。”海伦娜把盘子放在桌子中央。她的围裙上沾着油渍,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真诚的、几乎让人心疼的笑容。

里昂举起杯子。杯子里是伍德洛带来的香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金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气泡沿着杯壁缓缓上升。

“敬达维镇。”他说。

没有人附和。他们只是默默举起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餐馆里回荡了很久,像一枚石子投进了深潭。

饭后,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他们开始唱歌。

里昂的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我孤身一人漂泊至此,身无分文。家乡在身后,千里之遥。面前的荒野,一望无际。”迈尔斯加入进来,他的声音更粗,像砂纸摩擦木头。海伦娜轻声哼着,手指在桌面上打着节拍。

“直到遇到她,她展开双臂,将我拥入怀。从此她的双臂间,盛满我的家与梦。”

海伦娜听着这歌词,忽然开口了:“这首歌不是唱我的。”

所有人都看着她。

“你们想想,”她说,“歌词里说的‘她’,不像是某个特定的人。‘她的躯体’是什么?能源塔。‘秀发’呢?上面升腾的白烟。‘滚烫的心’呢?动力炉的炉膛。‘双臂’呢?那些长长的运输履带。”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是达维镇。这首歌是唱达维镇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里昂的眼睑垂了下去,头小幅度向后仰。他想起晚归时工友们被烟熏黑的疲惫面容,想起出工时邻居与他互道早安。他想起啤酒从玻璃杯边缘溢出的冰凉白沫,想起孩子们落在他双颊上的温热亲吻。他的思绪杂乱无章地翻涌,但却让他的心满怀柔情。

他再次哼起了那首歌,全不着调,却扣人心弦。

屋子里所有人都不再发出别的声音,只放任歌声充盈整间餐厅。锅炉工粗哑的声线加入了歌唱,老板娘也随声轻哼。就算是一直专心对付盘中食物的伍德洛,也不由自主地用指尖轻点膝盖,打着节拍。

那一刻,杰西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一顿普通的晚餐。

这是一场告别。

他们不是在唱歌。他们是在把达维镇最后一点活着的气息,用声音封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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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尼是在晚餐快结束时开口的。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打算离开达维镇。”

里昂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叉子上戳着一块土豆,土豆上还冒着热气。

没有人说话。连海伦娜都停下了擦拭吧台的手。伍德洛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帽檐下的眼睛注视着本尼。

“隔壁的赛琳娜女士要去铸铁城找她的女儿,”本尼继续说,“她问我要不要一起走。铸铁城有寄宿中学愿意收我,还有奖学金。”

迈尔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伍德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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