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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军帽上的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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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还没有散尽。

山坳里那片被炮弹犁过无数遍的坡地上,枯草被烧得焦黑,几棵松树的树干上弹痕累累,白生生的木茬子翻卷着,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风从山谷那头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也带着血腥味——说不清是人的还是别的什么,那股子腥甜黏在喉咙里,让人没来由地发慌。

老沈趴在一块微微隆起的土坎后面,身下是潮冷的泥土。他的三八式步枪已经在那里架了快两个钟头,枪托抵肩的位置被汗水浸得发滑。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瞄准镜,尽管那圆形的视野里只有对面山腰上几块可疑的岩石和一丛丛枯黄的灌木。

对面的阵地静得像一座坟。

但老沈知道,那座坟里埋着活人,埋着比他见过的任何对手都要难缠的活人。工藤少佐带领的那支狙击手小队,自从进入这片区域以来,已经让他们吃尽了苦头。三天前,二班的老赵就是在那个位置——他瞄了一眼右前方那棵被炸断的槐树——被一枪打穿了脖子,血喷出去老远,人没等送到后方就没了。

想到这里,老沈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一下,指节在扳机护圈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身边的韩璐也在瞄着。韩璐趴在他左边不到两丈的地方,一丛荆棘正好遮住了她半截身子。她的枪很特别,枪身比寻常的步枪短了一截,瞄准镜却是从一把缴获的德国镜子上拆下来改装的,通体泛着一种冷冽的暗蓝色金属光泽。这支枪是韩璐自己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她管它叫“混血儿”,说是德国人的骨头、日本人的肉、中国人的魂。

此刻,这“混血儿”的枪口正稳稳地指向对面,纹丝不动。

李三在更左边一点的位置,他的位置不太好,视野被两块大石头夹着,只能看到对面一条窄窄的山脊线。但他不着急,他是个有耐心的人,打猎打了半辈子,蹲守这活儿他再熟悉不过。他甚至还抽空嚼了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揣在兜里的茶叶,苦涩的汁水在嘴里化开,让他眼睛更亮了一些。

二师姐在他们后方偏右的位置,她的位置比所有人都高,可以俯瞰整个战场。但高意味着危险,意味着更容易被对面那些鬼子的狙击手捕捉到。所以她趴得很低,整个人几乎嵌进了泥土里,只有枪管和眼睛露出地面。

大师兄在最右侧,跟队伍拉出了将近两百米的距离。他的枪法在几个人里算不得最出众的,但他有个本事——他总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角度,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法子。这会儿他正缩在一块卧牛石后面,用刺刀把面前几根碍事的树枝一点一点削掉,动作慢得像是在剔鱼刺。

五个人,五把枪,五个方向,像一张网一样撒在这片坡地上。

对面,那座叫鹰嘴崖的山包上,同样有五个人。

工藤少佐趴在一块天然的岩台后面,他的位置是整个阵地最好的,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几乎可以看到对面山坡上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他的狙击步枪是德国造的毛瑟Kar98k,是他当年在陆军士官学校的射击比赛上赢来的奖品,枪托上刻着他名字的缩写。这支枪跟了他快十年,比他的妻子跟他在一起的时间都长。

这把枪的下方,此刻正压着一块怀表。怀表的盖子半开着,露出一张小小的照片——一个穿和服的女人,低眉顺眼地笑着。

工藤没有看那照片。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对面的山坡上。他已经锁定了对面五个人的大致位置,尤其锁定了那个他一直没能正面交过手的中国女狙击手——韩璐。从这几天的交手情况看,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的射击位置选择极其刁钻,每次刚捕捉到她的轮廓,她就已经消失了。

在工藤的左侧,增田正透过瞄准镜在搜索。增田是这支小队里除了工藤之外最好的射手,他的射击速度极快,从发现目标到扣动扳机,平均只需要一点七秒。这在狙击手当中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增田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很高,嘴唇总是抿成一条线,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他一直在跟对面那个中国老兵较劲,那个叫老沈的家伙,打了两天了,两个人你来我往,谁也没占到便宜。

增田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是一个追求确定性的人,他喜欢子弹从枪膛里飞出去、精准地找到目标、然后一切结束——干净利落。但这个老沈不一样,这个老兵似乎有一种直觉,总能在子弹到达的前一瞬做出一个微小的移动,让致命的一击变成擦伤或者落空。

这让他想起了教官说过的一句话:“最危险的对手不是枪法最好的,而是本能最好的。”

小山的枪架在增田右后方的一棵倒木上。他是这支小队里最年轻的,今年才二十一岁,脸上还带着一种没被战火完全磨掉的青涩。他的枪法实际上只比增田差一点点,但他最大的问题是心理素质不稳定。他太紧张了,每次扣扳机之前都会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犹豫,大约零点三秒。在平时训练中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在这片阵地上,零点三秒足够对面的人打穿你的眉心。

小山自己也清楚这个问题,所以他一直很努力地在克服。但克服的结果是,他变得越来越紧张。

金井在工藤的右边,他的位置最靠边缘。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不太合群,但枪法扎实,很少有失误。在他看来,狙击手不是一种需要天赋的职业,而是一种需要耐心的职业。他有耐心,他有的是耐心。

此刻还有一个人,在最边缘的位置,但这个人不是狙击手,而是工藤从联队里临时调来的观察手——一个姓田中的下士。田中负责用望远镜辅助搜索,他的工作很重要,但他不是狙击手,他从骨子里不理解狙击手的节奏和心理。

工藤小队里的气氛很沉。不是安静的“沉”,而是一种黏稠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压抑。五个人都不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压得很低,只有偶尔某个人的袖子或者裤腿蹭到地面发出的窸窣声,证明这岩石和草丛后面还藏着活人。

风把战场上各种奇怪的气味搅在一起送过来——硝烟、泥土、松脂,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的汗毛都竖起来的危险气息。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像两条蛇,都盘着身子昂着头,都在等着对方先露出破绽。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时间在这样的时候变得很奇怪。

它有时候走得极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你趴在地上感觉过了半天,抬头一看太阳才挪了韭菜叶那么宽的一截。它有时候又走得极快,你刚调整好一个姿势,脊背的肌肉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对面的枪声就响了。

这一次是增田先动的。

不是他刻意要动,而是他捕捉到了一个机会——老沈移动了一下。

准确地说,老沈并不是犯了一个错误。他趴了太久,左臂的血液循环出了问题,从手指尖一直麻到胳膊肘,那种密密麻麻的针刺感让人没法忽视。他只是想把重心往右边偏一偏,把左臂的压力稍微释放一下。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了,每次都做得很慢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慢到像一个世纪的转身。

但增田看到了。

增田等待的就是这个。他的眼睛贴在瞄准镜上快两个小时了,眼皮都没怎么眨,眼眶周围的肌肉酸痛得像是被人用针扎,但他没有移开过视线。那片山坡上每一块石头、每一丛灌木的形状他都烂熟于心,任何一个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老沈那微小的移动,在他眼里就像黑暗中的一簇火焰那样醒目。

增田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回声从两侧的山壁上弹回来,形成一连串短暂而剧烈的回响。

子弹从枪膛里喷射而出,带着炽热的温度,撕裂空气,在不到零点三秒的时间里跨越了将近三百米的距离,直奔老沈暴露出来的左肩上方而去。

老沈在枪响的那一瞬就感觉到了不对。

不是听到了什么——子弹比声音快得多,等你听到枪响的时候,子弹早就到了。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一种刻在骨头里的本能,是他打了十几年仗、挨过无数次枪子儿之后练出来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他的身体在他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的时候就做出了反应,猛地往下一塌。

子弹擦着他的左肩飞了过去。

不是直接命中,但也不仅仅是“擦破了皮”。弹头旋转的边缘以极高的速度撕裂了他的军装,拉出一道深深的血槽,皮肉翻开,血珠先是渗出来,然后迅速汇成一股股细流,顺着胳膊往下淌。

军装的袖子从肩膀到手肘位置被撕开了一条口子,里面露出来的皮肤呈一种惊心动魄的惨白色,紧接着就被涌出的鲜血染红了。

嗤——

老沈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疼,至少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一种被烫了一样的灼烧感,好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紧接着才是疼,是一种又深又钝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

他没有叫出来。打老了仗的人知道,在战场上叫唤除了暴露自己的位置以外没有任何用处。他只是把牙齿咬紧,下颌的肌肉鼓起来,腮帮子上出现了两道深深的棱线。

血还在流,顺着胳膊淌到手腕上,再滴到地面上,在他趴着的那片土坷垃里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老沈的左手已经没法用了,整条胳膊都在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肌肉被撕裂之后的生理性痉挛。他用右手把枪往左边挪了挪,试图用右臂撑住身体,但这姿势十分别扭,上半身歪着,枪也没法端平。

他身边的李三最先注意到动静。

李三本来正盯着自己那片窄窄的视野,忽然闻到一股新鲜的血腥味。他偏过头,正好看到老沈的胳膊上全是血,那血已经不是滴了,而是在淌。

“老沈!”李三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的紧张怎么都压不住,“你中弹了!”

老沈没吭声,眼皮都没怎么抬,好像中弹的不是他似的。

李三急了,他把枪往身前一收,手脚并用地往老沈那边爬了两步。枯草和碎石在他身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知道这样可能会暴露他们的位置,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凑到老沈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伤口。子弹擦过的创面不小,皮肉翻开大约有两指宽的一道口子,但好在不算太深,没有伤到大血管和骨头。血虽然流得凶,但只要压住了就能止住。

“老沈你等一等,”李三说着就要起身,“我去叫周军医,周军医就在后面山坳的掩体里——”

他的话音还没落,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就抓住了他的脚踝。

是老沈。老沈的右手死死攥着李三的脚脖子,五根手指头跟铁钩子似的,捏得李三的骨节咔咔响。

“别去。”老沈的声音沙哑但沉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皮外伤,死不了。你一动,对面就会看到你。”

李三急了:“你这血——”

“我说了别去!”老沈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点,但马上又压了下去,因为拉扯到肩上的伤口,他的嘴角抽了抽,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三儿,听我的,现在谁动谁就是靶子。对面那个叫增田的,你知道他开了多少枪?我数着呢,他开每一枪之前都会有一个小动作——他的枪口会往上跳一下,不是后坐力的那种跳,是他自己的一个习惯,扣扳机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上带。我一直在等这个破绽,快了。”

李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老沈的眼神堵了回去。

老沈的眼神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里面有痛,但痛被压在了最底下,像河底的石头,水面还是平的。里面有疲倦,那种打了太久仗之后、身体和灵魂都被掏空了一样的疲倦。但最上面的一层,是亮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将要踏入陷阱时才会有的亮。

这时候二师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的位置比李三高,居高临下看得更清楚。老沈胳膊上那片暗红色的血迹在灰褐色的泥土上格外触目惊心,像一幅素色的画上突然被人泼了红墨水。

她没像李三那样急,她比李三更沉得住气。她先快速扫了一眼对面的山坡,确认没有任何异动,然后才慢慢往后缩,缩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把身体完全藏好,才压低声音喊了句:“三儿,怎么回事?”

“老沈挂了彩,”李三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肩膀,子弹擦了一下,血流得凶。”

二师姐皱了皱眉。她知道老沈的脾气,这个犟种不到站不起来是不会叫军医的。但她也知道,伤口不处理好,感染了是大麻烦。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地方,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就可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她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

“三儿,我去叫周军医,”二师姐说着已经开始往后撤了,“你在这放风,防止一会儿鬼子下一步行动。机灵点,别光盯着你的那个方向,左右都要看。”

“二师姐,我去——”李三还想争。

“少废话!”二师姐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过来,“你那两条腿跑得有我快?你那两张嘴皮子有我会说?周军医那个老顽固,不跟他说明白了他不会挪窝的。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盯紧了对面,要是鬼子趁我走了搞什么名堂,我要你的脑袋!”

李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闷闷地应了一声:“哎。”

二师姐没有再废话。她把枪收好,弓着腰,贴着地面,像一条蛇一样往后溜。她的动作极其流畅,每一个移动的节点都选在一块大石头或者一丛灌木后面,身体暴露在空旷处的时间不超过两秒钟。这是她在山上打猎时练出来的本事,猎人对付的是猎物,而她现在要对付的是鬼子的狙击手。

对面,增田的瞄准镜里,山坡上一切如常。

他没有看到老沈的移动,也没有看到李三短暂的匍匐和二师姐的撤退。子弹击中目标后他在观察效果,但他很快失望了——他看到老沈还在动,那个该死的中国老兵还在动。

“八嘎。”增田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旁边的工藤少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这个微表情在他那张几乎从不表露情绪的脸上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信号——他不满意。

增田感觉到了那股不满,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的后脑勺上。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需要再打一枪,他必须再打一枪。

二师姐的速度很快,但她的动作始终是有节奏的,快而不乱。她穿过一片矮树林,翻过一条干涸的沟壑,又绕过一块卧牛大的岩石,才到了他们设在后方山坳里的临时集结点。

周军医正蹲在一块岩壁划痕和暗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药的痕迹还是血的痕迹。他正在整理绷带,把一卷卷纱布按照规格重新码放整齐。这是他打发时间的方式,在没有伤员的时候,他会一遍又一遍地检查、整理、消毒,仿佛只要他把一切准备得足够充分,伤员就会少受一点罪似的。

周军医四十出头,方脸膛,浓眉毛,皮肤被战场上的太阳和风沙磨得像粗陶器。他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的,后来弃医从军,用他的话说是“看腻了城里太太小姐们的伤风感冒,想来前线干点正事”。前线确实有正事干,他见过的伤口比他在城里十年见过的都多,但那些伤口没有一个是让人舒心的。

“周军医!”二师姐喘着气,但声音仍然压得很低,这是长期在敌人眼皮底下活动养成的习惯,“老沈中弹了,左肩,子弹擦伤,血流得厉害。”

周军医的手顿了一下。他不是慌张,他的手从来没有慌张过,哪怕是在炮火底下给人截肢的时候都没有抖过。他顿了一下是因为他在判断伤情的严重程度——肩部枪伤,血流得厉害,可能是锁骨下动脉的问题,也可能是单纯的软组织撕裂。

“伤到骨头没有?”他问,一边往药箱里塞东西——碘酒、磺胺粉、绷带、止血带、一把弯头的止血钳、一小瓶吗啡。

“看着不像,”二师姐说,“他还能动,手没废,但血一直没止住。”

周军医啪地合上药箱,把背带甩上肩膀,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蹲太久了,关节在抗议。他顾不上活动,直接跟着二师姐走,步子又快又稳,像一匹上了磨道的老骡子,不声不响地赶路。

“对面鬼子什么情况?”他边走边问。

“还在僵着。老沈中了一枪,位置没暴露,鬼子应该还没锁定他的具体位置。”

“那得快点,”周军医说,“僵局总有打破的时候。”

两个人一前一后,借着地形掩护往老沈的位置摸过去。周军医的体型比二师姐笨重不少,他虽然身手不算差,但终究不是那些在山里跑惯了的猎人出身,有些地方需要二师姐停下来等他一下,或者拉他一把。

在一段特别暴露的开阔地前,周军医想直接冲过去,被二师姐一把拽了回来。

“你不想活了?”二师姐的眼里有一种猎人才有的凶狠,“对面山坡上面全是鬼子的眼睛,就你这么直愣愣地冲过去,人家不打你打谁?”

周军医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蹲在石头后面喘气,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辩解。他知道她是对的,他不懂这些,他只懂伤和药。

二师姐观察了足足有两分钟,才确定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她带着周军医绕了一个大圈,从一条雨水冲刷出来的浅沟里猫着腰走过去,沟底到处都是碎石和枯枝,踩上去声响不大但也绝不是没有声音。好在对面没有发现他们。

终于到了老沈的位置。

周军医在老沈身边蹲下来,先没急着动手,而是快速扫了一眼老沈的整个状况——老沈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不是那种失血过多的苍白,更多是疼的。他的嘴唇有些干裂,但眼睛还是很亮,意识非常清醒。左臂垂在身侧,血已经把半边袖子都浸透了,地面上那一小摊暗红色的血迹大约有海碗那么大一片。

“疼吗?”周军医问,一边把药箱放下,打开,取出碘酒和纱布。

老沈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疼的抽搐:“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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