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猎人与猎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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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重新端起了他的狙击步枪。
枪管冰凉,但他的手已经不再发抖了。
竹林狙击
晨雾还未散尽,竹林深处的雾气像一层薄纱,缠绕在翠竹之间。光线穿过竹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照在湿润的泥土上,反射出暗淡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夹杂着露水的湿气,偶尔有鸟儿在竹林深处鸣叫,声音清脆却短暂,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打断。
工藤少佐趴在一块微微隆起的土坡后面,身子紧贴着地面,身上披着用竹枝和草叶编成的伪装网。他的眼睛紧紧贴着狙击镜的目镜,手指搭在步枪的扳机护圈外侧,呼吸平稳而缓慢,胸口起伏的幅度极小。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将近二十分钟了,身上的肌肉有些僵硬,但他不敢轻易挪动,唯恐发出一丁点声响。
增田趴在他右侧大约三米的地方,同样身披伪装,但他的呼吸明显比工藤急促一些。他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流过眼角时带来一阵刺痛,他使劲眨了眨眼,不敢抬手去擦。
今井在工藤左后方约五米处的一丛灌木后面,半蹲半跪,手里的步枪枪口指向竹林深处那片空旷地带。他的位置相对靠后,视野更开阔,但他的神情比工藤和增田都要紧张——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下巴绷出一条坚硬的弧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瞳孔里映出竹影的暗色。
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一个小时前,工藤支队在这片竹林中和一支国军的狙击部队遭遇了。对方的人数不多,从踪迹判断不超过十个人,但工藤看得出来,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国军士兵——他们撤退时留下的脚印极其浅淡,步伐间距几乎完全一致,隐蔽时选择的掩体互相呼应、互为犄角,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狙击部队。
工藤当时就做出了判断:不要轻举妄动,先观察,等对方露出破绽再动手。
可是事情并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发展。
竹林对面,大约四百米开外的一处高地,几株粗壮的楠竹后面,老沈正趴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厉害,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在泥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坑。他面前架着一支步枪,枪托抵在肩窝里,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左手托着枪身,整个人的姿势倒是标准的卧姿射击姿势,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老沈已经打了三枪了。
三枪,三个目标,全部落空。
第一枪他瞄的是土坡后面露出半截钢盔的那个鬼子,他以为自己算好了弹道,算好了风速,甚至算好了那个鬼子可能要移动的方向,可枪响之后,子弹打在土坡边缘,溅起一小片泥土,那个鬼子连动都没动一下。
第二枪他瞄的是刚才那个鬼子的位置,调整了密位,压低了半格,这一枪他觉得十拿九稳,可子弹擦着土坡的顶部飞过去,削掉了几根草茎,那个鬼子甚至把头压低了一些,但仍然没有撤离。
第三枪他换了目标,瞄的是左侧灌木丛后面那个半蹲的身影。他觉得那个姿势更容易命中,暴露的面积更大,可枪响之后,他透过瞄准镜看到那个身影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分辨枪声传来的方向,然后仍然一动不动地留在原地。
三枪,全部放空。
老沈的嘴唇开始发干,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胸腔里像有一面鼓在敲,咚咚咚咚,震得他耳朵嗡嗡响。他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脖子上的汗珠汇成了一条条小溪,顺着衣领往下淌,后背的褂子已经湿透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说不出的难受。
“他娘的……”老沈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口气。
他的手指又摸到了弹仓旁边的备用子弹,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二十发子弹,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小块油布上,子弹黄澄澄的铜壳在竹影的遮掩下泛着暗淡的光。老沈的眼睛盯着前方那个土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打一枪,这一枪肯定能中。
可他还没来得及推弹上膛,身后的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不算大,但在寂静的竹林里显得格外清晰——是脚步踩在竹叶上的声音,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而是一群人,脚步杂乱、参差不齐,像是一支没有经过严格队列训练的队伍在移动。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压低了嗓音的交谈声,日语,好几个人的日语,嗓门不小,显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的意思。
老沈的手停了下来,眼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瞟了一眼。
竹林的缝隙里,影影绰绰地出现了灰色的身影。一支日军队伍正沿着竹林边缘的山路走来,人数大约有二三十人,穿的是日军第九师团的制服,背着步枪,行军姿势散漫,步伐懒洋洋的,完全不像是在战场上,倒像是在进行一场轻松的郊游。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少尉军官,身材矮壮,面庞黝黑,嘴巴里叼着一根草茎,双手插在腰间,大摇大摆地在前面领着路。他身后跟着的那些士兵也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有的枪口朝下斜挎在肩头,有的甚至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发红的脖子。
老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边,工藤少佐也听到了那阵脚步声。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压在狙击镜后面的眼睛从瞄准线后面抽离出来,微微偏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当他看到那些灰色身影从竹林深处走出来的时候,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急躁的光。
“八嘎……”工藤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几乎只有喉咙在震动。
他飞快地做了个手势,手指在空气里划了两下,指向旁边的一丛竹子。增田看到了他的手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身子微微侧过来,压低声音喊道:“隐蔽!快隐蔽!前方有支那狙击手!”
增田的声音不大,但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在竹林里传出去不远就散开了,正在走近的那些第九师团的鬼子显然没有听到。
今井也急了,他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那些鬼子挥了挥手,压低声音喊道:“隐蔽!趴下!不要暴露!”
那几个走在前面的鬼子终于听到了动静。走在最前面的少尉军官偏过头来,看到了趴在土坡和灌木丛后面的工藤等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他把嘴里叼着的草茎吐掉,转身对身后的士兵说了句什么,那些士兵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工藤支队?少尉心里想,听说这支部队之前在几次交战中吃过国军狙击手的亏,对国军的狙击手怕得要死。可这里是第九师团的防区,第九师团什么时候怕过国军?
少尉没有理会工藤他们的警告,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脚步踩在竹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行踪已经彻底暴露。
他身后的那些士兵也跟了上来,甚至有几个加快了脚步,想要走到前面去,像是要在工藤支队面前展示一下第九师团的勇气。
工藤少佐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群蠢货……”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他没有再次出声警告。他知道,这些第九师团的人已经暴露了,现在喊什么都晚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位置藏好,不要被那些国军狙击手当成目标。
老沈这边,眼睛已经死死地锁住了那些走出竹林的鬼子。
他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三枪,他打了三枪都没打中一个鬼子,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没处发,现在这些鬼子居然大摇大摆地从竹林里走出来,连基本的隐蔽都不知道做,这不是送上门来的活靶子吗?
老沈的右手猛地握住枪托,左手用力压住枪身,眼睛贴到瞄准镜上,十字线对准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少尉军官的胸口。少尉的灰色军装在瞄准镜里清晰可见,胸口处有几颗扣子没有扣上,露出一小片汗津津的皮肤。
好机会,老沈心想,这一枪,绝对跑不了。
他屏住呼吸,右手的食指缓慢而均匀地扣动扳机,扳机在手指的压力下缓缓后移,过了预压,到了释放点——
“砰!”
枪响了。
子弹在瞄准镜里留下一道短暂的虚影,飞向那个少尉军官的方向。可就在子弹出膛的瞬间,那个少尉恰好踩到了一根滑溜溜的竹根,脚下一滑,身子微微歪了一下。子弹擦着他的右臂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一棵竹子上,竹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竹屑纷飞。
少尉被这一枪吓了一跳,脸上的不屑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惊恐。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甚至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被打中的竹子,嘴角重新挂上了那种轻蔑的笑容。
“八嘎,”他朝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支那人的枪法不行,三枪都没打中一个人,有什么好怕的?走!”
说完,他竟然真的继续大步往前走,甚至比刚才走得更快了一些。
他身后的那些士兵互相看了看,有人笑了出来,还有人朝工藤支队的方向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们工藤支队就是太胆小了,看我们第九师团的,支那狙击手算什么?”
老沈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明明瞄的是这个鬼子的胸口,子弹怎么会打偏?他检查了一下枪,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又看了看自己的姿势,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可子弹就是没打中,而且是在他看来十拿九稳的情况下打偏了。
老沈咬了咬牙,左手从油布上抓起一发子弹,飞快地推进弹仓,拉枪栓,推弹上膛,动作一气呵成,然后又是一枪。
“砰!”
这一枪瞄准的是那个少尉身后的一个士兵,那个士兵正好走过一片没有竹子遮挡的开阔地,整个人完全暴露在老沈的视野里。老沈这一次特意多压了半格密位,确保子弹不会打高。
可子弹还是偏了,偏得离谱,打在距离那个士兵足足有两米远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泥土。那个士兵被溅起的泥土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旁边跳了一步,但很快又站定了,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无所谓地继续往前走。
老沈的心开始慌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他打了这么多年枪,从当兵到现在,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开了两枪,两枪全空,而且空得莫名其妙。
他把第三发子弹推进枪膛,瞄准了队伍中间一个扛着步枪的士兵。这一次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在稳住自己的呼吸,屏息、瞄准、扣扳机,每一步都做得小心翼翼,像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砰!”
子弹飞出去,擦过那个士兵扛着的步枪的枪托,打在一根竹子上,竹子应声折断,上半截轰然倒下,砸在地上发出一片噼里啪啦的响声。那个士兵被吓了一跳,但仅此而已,他甚至连跑都没有跑,只是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就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三枪,三枪全空。
老沈的额头上的汗珠已经不是细密的了,而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滚。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得像砂纸在摩擦。他感觉自己的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甚至有些握不住枪了。
“他娘的,怎么回事……”老沈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眼睛死死地盯着瞄准镜里那些越来越近的鬼子,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又抓起一发子弹推进弹仓,然后又一发,又一发,又一发——他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样,一发接一发地把子弹打出去,枪声在竹林里连续不断地炸响,“砰砰砰砰砰”的声响在山谷里来回回荡,竹叶被枪声震得簌簌下落。
二十发子弹,二十声枪响,老沈一口气全部打了出去。
硝烟弥漫在他周围的空气中,火药的气味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他透过瞄准镜看向那些鬼子,心里默默数着倒下了几个——一个,只有一个,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个鬼子大腿中了一枪,倒在地上抱着大腿打滚,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在泥土上洇开一片暗红色。
就一个。
二十发子弹,就打中了一个。
而且还没打死,只是打伤了大腿。
老沈的手彻底停下来了,他呆呆地看着瞄准镜里那些继续往前走的鬼子,脑子里一片空白。二十发子弹,从参军到现在,他还从来没有浪费过这么多子弹,偏偏在眼前这个最关键的时候,他打出了平生最离谱的一枪。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无奈:“老沈,你的子弹省着点用。”
说话的是李三。他趴在老沈身后大约两米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支步枪,枪口指向前方,但他的眼睛正看着老沈的方向,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责备和忧虑。李三是个话不多的人,平时惜字如金,今天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他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老沈听到李三的话,身子微微僵了一下,然后脖子开始发红,红色一直蔓延到耳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连枪都握不太稳,枪口在瞄准镜里上下晃动。汗水从额头上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有的滴进了眼睛里,蜇得他眼睛生疼,他使劲眨了眨眼睛,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左边不远处,二师姐李云馨微微抬了抬头,朝老沈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她的表情冷冷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的手指在枪身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大师兄李云飞一动不动地趴在一块石头后面,整个人像是石雕一样,甚至连呼吸都几乎看不出来。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那些鬼子的动向,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老沈的那二十发子弹他没有看,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工藤支队那边。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威胁。
韩璐趴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手里的枪稳稳地架在一根横倒的竹子上。她没有因为老沈的失手而表现出任何不满或者急躁,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听到李三的话,韩璐微微偏过头,看了老沈一眼。老沈现在的样子确实不太好——脸色发白,嘴唇发紫,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狼狈极了。
韩璐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不要紧,老沈,集中注意力。”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可就是这句话,像是一盆凉水浇在了老沈滚烫的脑门上,让他几乎要烧断的神经稍微冷静了一些。
老沈使劲咽了一口唾沫,用力吸了两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强迫自己把心跳放缓。他的手指还是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把手里的枪放在地上,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重新握住枪身。
娘的,老沈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打了这么多年枪,今天怎么跟一个新兵蛋子一样?
他闭上眼睛,用力呼出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神里面那股狂躁和急躁已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努力压制的冷静。
竹林的另一边,那些第九师团的鬼子们还在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老沈的二十发子弹虽然没有打中几个人,但枪声确实让他们稍微放慢了脚步,有人开始稍微弯腰,有人开始往竹子后面靠。但仅此而已,他们并不觉得有多大的危险——毕竟打了二十发子弹才打中一个人,还是打在大腿上,这样的枪法有什么好怕的?
那个少尉军官甚至大声笑了出来,回头对身后的士兵说了句什么,引得那些士兵又是一阵哄笑。笑声在竹林里回荡,刺耳极了。
可他们的笑声没有持续多久。
一个士兵走到一片开阔地的时候,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而就在他低头的这一瞬间,他身体的侧影完全暴露在竹林高地的方向。
老沈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个士兵的身影——侧身对着他,身体轮廓清晰,没有任何遮挡,从肩膀到膝盖几乎全部暴露在外。而且这个距离比刚才近了很多,那些不知死活的鬼子已经往前推进了将近一百米,现在距离老沈只有三百米出头。
三百米,对一个狙击手来说,这个距离简直就像面对面一样。
老沈屏住呼吸,枪口稳稳地指向那个士兵胸口的位置。他的手指不再发抖,呼吸不再急促,心跳也恢复了平稳。刚才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的状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瞄准镜里的那个目标。
扳机扣动,枪声响起。
那个士兵的身体猛地一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下,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就再也没有动弹。子弹正中胸口,从正面贯穿,精准地撕裂了心脏。
“一个。”
老沈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数了一下。
他飞快地拉枪栓退出弹壳,铜壳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在泥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老沈的手伸向子弹袋,摸出下一发子弹推进弹仓,整个动作流畅得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
那些鬼子被这突然的一枪打懵了,有人开始往竹子后面躲,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弹,但也有人本能地跑向最近的一丛竹子,试图找到掩体。一个士兵弯着腰朝左侧跑了几步,身体在一根粗壮的竹子后面闪了一下,可他跑得太急,肩膀从竹子的另一侧露了出来。
“砰!”
子弹从竹子的一侧穿过,精准地打中了他的肩胛骨,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枪声的掩盖下微不可闻,那个士兵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向前扑倒,脸朝下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两个。”
老沈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枪口已经转向了第三个目标。一个趴在地上的士兵大概是觉得趴着就安全了,身子直直地贴着地面,一动不动。可他选择的那个位置太糟糕了,地面微微隆起,他的身体和地面之间有一个小小的夹角,这个夹角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老沈的瞄准镜里,那是致命的破绽。
“砰!”
子弹贴着地面飞过去,打在那个士兵的腹部,他整个人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肚子的虾,嘴巴大张着,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然后蜷缩着倒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间涌出来,在泥土上蔓延出一条暗红色的痕迹。
“三个。”
老沈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稳,几乎只剩下了气流的震动。
剩下的鬼子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不是什么枪法不行的国军,这是一个真正的、冷酷的、高效的狙击手。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中间蔓延开来,有人开始不顾一切地往竹林深处跑,有人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还有人吓得连枪都丢了,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但恐慌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一个士兵从趴着的地方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他的后背毫无遮挡地暴露在老沈的枪口下,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大的目标,老沈甚至不需要怎么瞄准,枪口随手动了一下,扣下扳机——
“砰!”
子弹从背后贯穿,打穿了肺部,那个士兵跑了七八步之后猛地踉跄了一下,然后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一样栽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四个。”
老沈的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吐出这个数字,然后他从子弹袋里摸出最后一发子弹推进弹仓,拉动枪栓,子弹上膛。他的目光扫过竹林,寻找下一个目标。
一个躲在竹子后面的士兵,胆子太小,躲得太深,本来老沈是看不到他的。可他大概是太紧张了,身体紧紧贴着竹子的时候,一只脚从竹子的侧面伸了出来,左脚,穿着一双破旧的军靴,靴尖朝外,在老沈的瞄准镜里一清二楚。
老沈几乎没有犹豫,枪口微调,对准了那只脚上方大约二十厘米的位置——子弹穿过竹子,会稍微偏转方向,按照竹子的厚度和角度,弹道会偏移大约十五厘米,正好打在那个士兵的小腿上。
“砰!”
子弹穿透了竹子,竹子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孔,竹屑四溅。那个士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从竹子后面弹了出去,倒在地上抱着小腿疯狂地翻滚。他的小腿被打断了,骨头碎成了几截,脚以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血像喷泉一样从伤口里往外涌。
“五个。”
老沈缓缓呼出一口气,放下了枪。
二十发子弹,前面十五发只打中了一个,后面五发,五发五中,四个当场毙命,一个彻底丧失战斗能力。
竹林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和血腥味,那些第九师团的鬼子终于安静下来了,不再有笑声,不再有嘲弄的眼神,只有哭声、惨叫声和断断续续的求救声在竹林里回荡,伴随着血腥气,像一首凄惨的挽歌。
活着的鬼子们躲在竹子后面,瑟瑟发抖,一个个面如土色,再也没有人敢往外走一步。那个一开始满脸不屑的少尉军官,此刻正趴在一个浅土坑里,嘴巴大张着,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全是恐惧。他的军裤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工藤支队这边,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工藤少佐趴在土坡后面,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老沈枪声传来的方向,像是要把那片竹林看穿一样。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疙瘩,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抿成一条细线,鼻翼微微翕动,呼吸明显比之前急促了许多。
“怎么可能……”工藤的声音极低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旁边的增田说话,“这种枪声……不对,不是中正式,中正式不是这个声音……”
他的耳朵在捕捉着刚才那些枪声的每一个细节。中正式步枪的声音他太熟悉了,清脆、短促、有一种金属的脆响。可刚才那些枪声不同,声音更加沉闷,更加厚重,尾音更长,带着一种类似于德制步枪的浑厚感,但又不完全是。
工藤的脑海中飞速地转动着,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步枪枪声一一比对。毛瑟Kar98k?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三八式?不是,三八式的声音更尖细。那么……
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德国步枪和昭和步枪的结合……”工藤喃喃地说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对面那个狙击手使用的不是普通的步枪,而是一支经过精心改装和调试的定制狙击枪。这种枪在精度和射程上都远远超过制式步枪,只有真正的高手才会拥有和使用。
增田在旁边听到了工藤的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的额头上本来就有汗,现在汗珠更密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子里,他这次没有忍着,而是抬手用力擦了一把,手指在脸上留下了几道泥印。
增田的手也在发抖,但他在努力控制着不让别人看出来。他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里,用疼痛来压制恐惧。他的眼睛盯着前方那片竹林,目光闪烁不定,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样。
“增田君,你还好吗?”工藤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增田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膛,用力点了点头:“工藤君,我们为大日本帝国牺牲是光荣的。”他的声音很大,像是要压过内心的恐惧一样,每一个字都用足了力气,可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
今井在旁边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猛地转过头来看向增田,眼里的神色不是愤怒,而是焦急和无奈。今井的面孔棱角分明,平时总是一副冷静沉稳的样子,可此刻他的表情却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五官几乎要挤在一起了。
“增田君,”今井压低声音说,语速很快,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尽快说出来,“你想的太简单了。”
增田愣了一下,看向今井,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今井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对面的支那狙击手,真的让人冒冷汗啊。”今井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工藤和增田能听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增田君,你看看那些第九师团的人,他们刚才还笑话我们胆小,现在呢?现在他们在那里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老鼠一样缩着不敢动。你知道为什么吗?”
增田没有回答,他的嘴唇紧抿着,下巴微微上扬,像是在维持着最后的骄傲。
今井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因为对面不是一个普通的狙击手。普通狙击手打了三枪没中,要么会撤退,要么会更换位置,可他没有。他打了二十发子弹,前十五发像是在调整,像是在试探,像是在测量我们的位置、距离、风向、湿度、弹道偏移——然后他只用五发子弹就要了五个人的命。这不是运气,增田君,这是实力,是恐怖的实力。”
今井的目光从增田脸上移开,重新看向那片竹林,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而且,增田君,你觉得对面最厉害的那个人是谁?”
增田的眼皮跳了一下:“你是说……韩璐?”
今井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韩璐确实厉害,但她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那个人,甚至不是那个一直在开枪的人。你注意到没有,我们潜伏在这里一个多小时了,对面有一支枪从头到尾一枪都没有开过。那一枪如果开了,我们现在还能不能在这里说话,都很难说。”
工藤少佐听到这里,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今井说的是江口涣。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江口涣——那个被称作“国军第一狙击手”的人,那个在数次战役中单人击杀日军狙击手超过三十人的传奇人物,那个据说可以在六百米外一枪命中铜钱的神枪手。
更重要的是,据说江口涣最擅长的不是开枪,而是寻找对方的狙击手。在他的狙击镜里,你只要暴露超过三秒钟,你的生命就已经不属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