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年泰安三联旅社命案纪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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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县大成海乡李富杨楼村,一个偏僻的小村庄。
在当地公安的配合下,侦查员们很快锁定了刘国琴女儿家的位置。那是一栋普通的农家院,土坯墙,木头门,院里堆着柴火垛。
凌晨一时许,万籁俱寂,整个村子都睡着了。
抓捕小组悄悄摸到院子四周,把前后门都堵住,然后破门而入。
刘国琴正睡在里屋的炕上,听见动静猛地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手电光就照在她脸上。
“刘国琴!”
她脸色刷地白了,浑身哆嗦,嘴唇直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侦查员在她女儿家里搜出了不少东西——跟死者体内同样型号的大号缝衣针,田庆荣的随身物品,还有一些票据。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每摆一件,刘国琴的脸就白一分。
人被押回泰安,案子进入预审阶段。
预审科长吴斌和资深预审员王传刚接手了这个案子。两个人都是老预审了,什么狡猾的犯人都见过,但刘国琴这事儿,还真有点棘手。
头一回预审,刘国琴就跟背台词似的,说得一套一套的。
“田庆荣是自杀的。”她口气很硬,“他不想活了,自己喝了药,就是那种药死狗的沙子药。”
“那他肚子上的针孔是怎么回事?”
“他喝了药以后不停吐,让我拿针给他扎着止吐。我没害他,是他让我扎的。”
“脖子上的印子呢?”
“他吃糖卡住喉咙了,我帮他挤痰弄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报案?为什么凌晨五点偷偷摸摸跑了?”
“我怕啊,我一个女人家,我怕你们公安机关怀疑我。”
说得头头是道,滴水不漏。
吴斌和王传刚对视一眼,都知道这女人不好对付。
七
谷爱泽局长亲自牵头,把检察院、法院的人都请来,一起研究这个案子。
大伙儿达成共识:现在没有口供,光靠间接证据,案子立不住。得重新勘查现场,重新检验尸体,把证据链彻底锁死。
第二次尸检,法医陈法增做得更加细致。
死者右侧胸锁乳突肌上有两处肌腱出血,左侧甲状腺有淤血,会咽部充血,气管里有暗灰色的糊状物。剑突下那个针孔对应的位置,肝脏上有一个清晰的穿刺伤。
更重要的是,在死者体内检测出了剧毒农药——呋喃丹的成分。
呋喃丹,那玩意儿毒性大得很,农村里常用它来毒虫子,人吃下去不死也得扒层皮。
这边尸检有了新发现,那边派去东北的侦查员也有了收获。
孙新田和宋宪昌再次返回东北,在义和大队找到了田庆荣生前买的农药,还在刘国琴自家炕洞里扒拉出了三包粉红色颗粒状的东西——呋喃丹。
拿回去一化验,跟死者体内的毒药成分完全一致。
至于那根缝衣针,侦查员在泰安财源大街一家百货门市部找到了线索。售货员记得很清楚,有个东北口音的女人,梳着盘头,穿着黑皮袄,在她那儿买了一包大号缝衣针,一包二十根。
体貌特征跟刘国琴一模一样。
旅社的服务员也再次被询问,证实了关键一点:从田庆荣和刘国琴入住到案发,321房间除了他俩,没有外人进去过。房间里的呕吐物被人清洗过,尸体被人整理过,现场被人伪造过。
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人。
而动机,在后续调查中也逐渐清晰——田庆荣跟刘国琴合伙偷卖落地原油,田庆荣出了不少钱。后来田庆荣做了手术,干不了活了,就反复跟刘国琴要那近万块钱的油款。田庆荣还逼着刘国琴离婚嫁给他,刘国琴不愿意。
钱债加上纠缠,起了杀心。
八
1988年春夏之交,李敦忠副局长亲自坐镇,预审科长吴斌牵头,联合王传刚、孙新田等人,组成了预审专班,对刘国琴展开新一轮攻坚。
这一次,不再是她说什么就听什么,而是把证据一条一条摆在她面前。
“刘国琴,你看看这个,这是什么?”
孙新田把从她家炕洞里搜出来的三包呋喃丹放在桌上。
“你再看这个,这是从田庆荣体内化验出来的毒物成分,跟你家的呋喃丹一模一样。”
“还有这个,你买缝衣针的售货员,已经认出你了。”
“旅社的服务员也认出了你,你凌晨五点溜走的,对不对?”
一条一条,一环一环,紧紧相扣。
刘国琴坐在审讯椅上,一开始还强撑着,说两句硬话,辩几句。但三天两夜下来,她的防线一点一点崩塌了。
第四天,她终于开口了。
“我说,我都说。”
她交代了全部过程。
1985年认识田庆荣,俩人好上了。田庆荣让她离婚改嫁,她不愿意。田庆荣又跟她要钱,说以前投进去的油款都得还,她更不愿意了。
“他就是个无底洞。”刘国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丝怨恨,“他都病了,干不了活了,还要那么多钱,还要我嫁给他,我凭什么?”
1988年元旦,她假意陪田庆荣去江南玩,把人骗到了泰安,住进了三联旅社。
1月1日那天,田庆荣感冒了,她带他去医院看病。回来以后,趁他不注意,把事先准备好的呋喃丹倒进水里,哄他喝了下去。
呋喃丹药力发作,田庆荣开始痛苦地翻滚,大口大口地呕吐。
刘国琴看着他痛苦的样子,不但没有收手,反而怕他没死透。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缝衣针,朝他胸口扎下去——位置没找准,扎到了肝脏上。
田庆荣还在挣扎。
刘国琴骑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她掐了很久,很久。
一个多小时后,田庆荣终于不动了。
做完这一切,刘国琴冷静得可怕。她把屋里收拾干净,洗掉了呕吐物,把被子盖好,把衣服叠好,把现场伪造得像是人正在睡觉一样。
她在屋里又待了两天,装作田庆荣还活着的样子,进进出出,不让服务员靠近。
1月5日凌晨五点,天还黑着,她趁旅社大门没开,从侧门溜了出去,谎称去女儿家取钱,一路逃到了山东单县。
她以为这样就没事了。
九
1988年6月16日,泰山区公安分局将案件移送检察院。
经检察机关审查起诉,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开庭审理此案。
法庭上,刘国琴低着头,声音很小,但对杀人罪行供认不讳。
1988年11月19日,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被告人刘国琴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刘国琴听完判决,面如死灰。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机械地说了一句“我要上诉”。
1989年1月5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同日,死刑执行命令下达。
1989年1月5日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泰安城郊六郎坟,一片荒坡上,两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押着刘国琴缓缓走来。
她戴着手铐脚镣,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43岁的她,头发枯黄凌乱,眼神涣散,囚服被寒风吹得贴在身上。
法官宣读最高人民法院的死刑复核命令,问她还有什么遗言。
刘国琴嘴唇哆嗦着,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话:
“人是我害死的,我偿命。”
一声枪响,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六郎坟的荒坡上,寒风裹着霜气,卷过枯草。
1988年泰安三联旅社命案,至此画上了句号。
从泰安到安达,两千多公里的追查,三百多个日夜的较量,数十名公安干警的接力奋战,终于让一个精心策划的谋杀案,在正义的枪声中落下帷幕。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句话,从来都不是说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