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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3章 化粪池里的秘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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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4月底,海南临高。

这地方靠近海边,空气又湿又黏,风一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味,贴在人身上就不肯走。春末夏初的天气已经开始闷热了,人站在太阳底下啥也不干,后背都能湿透。

临高县总工会那栋新宿舍楼还没建完,红砖露在外面,水泥也没干透,楼里的木板门歪歪扭扭地挂着。风一吹,那门就“吱呀吱呀”地响,听着怪瘆人的。

4月30号,下午六点多。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一片。工地上搅拌机的声音停了,养鸭子的吆喝声也没了,整条街安安静静的。

一个叫黄兴福的四川人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踩着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往宿舍楼走。

他心里头不踏实。

同乡熊再淋已经十多天没去工地干活了。这不对劲。熊再淋是四川邻水人,在海南打工好几年了,人高马大的,干活从不偷懒,平时跟黄兴福他们几个老乡走得最近。两个人住同一栋楼,熊再淋住二楼三号房,黄兴福就住隔壁,平日里一块吃饭一块干活,熊再淋从来没有无缘无故不去上工的时候。

可这回,从四月中旬开始,熊再淋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工友们问起来,黄兴福只好说他可能回老家了。可他自己心里清楚,熊再淋早就把海南当成家了,逢年过节才回去一趟,不可能突然不辞而别。

越想越不对劲。

黄兴福决定去熊再淋住的地方看看。

这栋楼坐北朝南,砖木结构,两层。水电还没通,门窗也没装,一个个房间门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张开的嘴,不说话。

熊再淋住二楼三号房,门上挂着一块薄木板,没锁,虚掩着,留了一条手指头宽的缝。

黄兴福伸手一推门。

一股味道“轰”地一下冲出来,差点把他熏个跟头。

那不是一般的霉味。那味道说不上来,有腐烂的臭,有酸了的馊味,还带着一股子呕吐物被闷了十天半个月以后的恶心劲儿,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你的鼻子,往你嗓子眼里塞。

黄兴福本能地往后一退,打了个哆嗦。

他往屋里瞅了一眼。房间空荡荡的,就一张用木板拼起来的简易床,被子翻得乱七八糟,压在床板底下。旁边搁着两个布袋子,其中一个袋子里头的衣服被翻得东倒西歪,像是被人翻过。

“熊哥?熊哥你在不在?”

没人应。

黄兴福硬着头皮走进去,低头往床底下一看——红色垫毯臭味就是从那儿冒出来的。

他脑子里“嗡”地一下。

再也不敢多待了,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跑下楼。走廊里也飘着那股味道,顺着没完工的楼梯往下散,钻进每一个路过的人的鼻子里。

“出事了!熊再淋肯定出事了!”

黄兴福这一嗓子喊出来,附近的工友都围过来了。大家闻着那股味道,脸上都变了颜色。有人赶紧掏出手机,拨了临高县城西派出所的电话。

警察十分钟就到了。

进到熊再淋的房间,几个民警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房间里头乱得很,木板门上的门扣连着钉子一起被拔了出来,明显是被人硬生生踹开的。床板翻了个边,呕吐物的痕迹清清楚楚。

“封锁现场,马上通知法医和刑警队。”

临高县公安局的法医和刑警很快赶到了。

法医初步判断,死者应该就是失踪多日的熊再淋。

可尸体的状态,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尸体是在宿舍楼后面的化粪池里发现的。上身光着,就穿一条短裤,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头上的皮一碰就掉,露出白惨惨的头骨。四肢的肌肉也烂没了,骨头露在外面,脸上更是烂得连五官都看不出来了。

但法医仔细检查以后发现,死者全身骨头都是完好的,没有骨折,没有骨裂。初步推断,这人大概率是中毒死的,或者被闷死的,不是被刀砍棍打弄死的。

与此同时,侦查员在房间里翻了个底朝天。

两个布袋子里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可有个东西不见了——熊再淋的存款存单。

黄兴福一拍大腿:“他有存款!熊哥在海南打工好几年,攒了不少钱,存单就放在房间里头。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小数目。现在存单没了,人死在化粪池里,这还用说吗?肯定是谋财害命!”

侦查员们心里都有数了。

能知道熊再淋有存款,还能精准地找到存单藏在哪儿,这绝不是流窜作案的陌生人能干出来的事。一定是跟他熟的,住得近的,一起打工的人。

“马上排查最近在这栋楼里干过活的所有人。重点查四川人和湖南人,尤其是跟熊再淋住得近、关系好的。”

刑警队分成两组。一组追查存单的去向,一组在临高县城各个工地里头排查打工的人。

第二天,五月一号,天刚亮。

追查存单的民警就奔着临高县的各个邮政储蓄所去了。

上午八点多,临高县邮政储蓄所的工作人员提供了一条要命的线索:四月十二号上午,有两个矮个子男人,拿着一张叫“邓宗武”的身份证,取走了熊再淋的两张定期存单,一共一万两千两百块钱现金。

两个人取钱的时候说,熊再淋是他们的叔父,生病了,委托他们来取钱的。

“邓宗武?”侦查员把这三个字记在本子上,“重点查这个人,还有那两个取钱的。”

另一边,排查打工者的民警也传回来消息:在这栋楼另一个楼梯间的二楼,曾经住过三个湖南人,都是安化县仓场乡的,分别叫邓宗全、邓成祥和刘云汉。这三个人从四月十一号以后,就再也没去工地干过活,跟蒸发了一样。

两条线索一对。

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湖南安化的这三个打工者。

可邓宗武又是谁?

侦查员马上去了安化县仓场乡,调查邓宗武的身份。

结果让人意外:邓宗武根本就没来过海南,他的身份证一直被他弟弟邓宗全拿着用。

邓宗全,个子不高,右手长了六个手指头,在海南打工两年多了。他就是那三个失踪的湖南人当中的一个。

所有的证据都指着他和邓成祥。

五月二号,临高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张扬,带着两个刑警胡振学和胡永海,坐上了去湖南的火车。

那时候的湘中山区,路不好走。安化县在雪峰山北边,是全省有名的山区县。仓场乡的友谊村,离县城五十多公里,山路弯弯绕绕,吉普车开进去都得颠好几个小时。

五月四号,张扬三个人到了安化县公安局。

安化县公安局局长蔡波才听了情况,马上安排刑侦大队和马路派出所的警力帮忙抓人。

当天晚上,马路派出所所长姚贤,带着民警姚国芳,开着一辆吉普车,连夜往友谊村的深山里钻。

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个人没直接去邓宗全和邓成祥家,而是假装成查计划生育的干部,在村里跟人聊天聊了半天。

打听到的结果让人泄气:邓宗全和邓成祥四月十四号就从海南回了家,后来又去了长沙打工。可具体在长沙哪个工地,家人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是跟邓宗全的妹夫一块去的。

线索断了。

张扬三个人不能一直等在安化,他们得回海南处理别的事。没办法,只好先跟安化的同行告别,走了。

看着海南的警察走了,姚贤心里头不甘心。

干了一辈子刑侦,最恨的就是让凶手跑了。

五月六号下午,姚贤和姚国芳换上便装,又去了友谊村的旺兴村。

这回他没急着去找邓某某的家人,而是跟村里的老百姓拉家常。他装作很随意的样子,说自己有个亲戚在长沙跟邓某某一块打工,最近有急事找他,但找不到地址,问问村里有没有最近从长沙回来的人。

正说着,一个村民随口来了一句:“昨天夜里,打工的陈某刚从长沙回来,他跟仓场乡的人一块干活,兴许认识邓某某。”

姚贤心里头“咚”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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