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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密室之议,三日之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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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必须来。

不亲眼看着齐政走出这座城门,他寝食难安。

这就是齐政用那一桩桩一件件常人难以想象的赫赫功勋,所铸就的沉甸甸的威名。

仿佛他只要在这儿,就足以压得所有心怀不轨之人不敢动弹。

当齐政和那支车队的背影终于消失在城门外那片茫茫的雪原尽头时,中年男人轻轻吐出了一口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

接下来齐政这一路上,他们的人会牢牢盯住他的动静,确保对方不会玩什么金蝉脱壳去而复返的把戏。

只要齐政不在中京,他就有信心,能够赢下这一局。

甚至,若从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那个角落来说,他觉得,就算齐政在,他也未必会输。

但那样风险太大,变数太多,智者所不为。

他缓缓转身,没入人群。

但他没注意到,人群中,有另一双眼睛,正隔着许多人,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

宫城,前朝的一座大殿,此刻站着重重禁军,如标枪般将其围成禁地。

大殿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回春殿】三个大字。

这里便是启元帝赏赐给张守真,专供其炼丹的地方。

禁军昼夜值守,严禁任何无关人等踏入此间半步。

有资格踏入此间的,偌大的皇宫里,不过启元帝本人、童瑞、以及张守真三人而已。

此刻,启元帝正坐在回春殿中的一张蒲团上,手中翻着一本密折。

如今这处外人眼中的禁地,反倒成了他在深宫中一处难得的清静所在。

殿门被人轻轻推开,童瑞迈着细碎无声的脚步,如一只灵猫般悄然走了进来。

他走到启元帝身侧,微微欠身,压低声音道:“陛下,镇海王已经出发了。”

启元帝手指一顿,缓缓合上那本册子,目光中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张守真今日是该入宫吧?”

童瑞躬身应道:“是的,按时辰,应该快到了。”

宫门之外,张守真的轿子稳稳地落在了掖门前。

轿子落了,张守真却并没有掀帘下轿。

因为这轿子落地,并非到了地方,而是要换人。

四名禁军将士,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上前来。

他们从轿夫手中接过轿杠,动作娴熟而恭敬,稳稳地将轿子抬起,朝着宫内走去。

以禁军之尊,亲自抬轿,这等待遇,在这大梁朝中,便是政事堂的相公们,也没资格享受。

唯有当年辛老太师与孟夫子那等年高德劭,威望盖世的柱石级老臣,以及携灭国之功凯旋的镇海王齐政,才享受过此等荣耀。

足见如今张守真的恩宠,已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轿子在回春殿前稳稳落地。

张守真迈步走出,一身道袍纤尘不染,手中拂尘轻摇。

廊下的禁军与内侍,见他现身,齐齐俯首行礼,姿态恭谨至极。

张守真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淡淡地嗯了一声,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径直踏入了殿门。

然而,当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时,他脸上那副高高在上、超然物外,不见喜怒的神情,便如冰雪消融般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卑微而讨好的面容。

他快步趋前,双膝一软,恭恭敬敬地跪在启元帝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小人拜见陛下。”

启元帝依旧坐在蒲团上,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张守真的脸,开口道:“按照他们给你的要求,现在差不多该是给朕准备毒药的时候了吧?”

张守真身子猛地一颤,额头瞬间就贴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声音里满是惶恐,“陛下明鉴!那只是那帮心怀二心的反贼的痴心妄想,小人绝不敢有此大逆不道之念!”

启元帝没有理会他的表忠,继续道:“西域美人滋味如何呀?”

张守真身子又是一颤,比方才抖得更厉害。

昨夜一个想要攀附他的官员,悄悄将人送入了他的府邸,而且还是以婢女的名义,做得极其隐秘。

他本以为天衣无缝,可没想到,陛下的眼睛,竟无处不在。

他不敢有半分狡辩,将头埋得更低,屁股撅得更高,声音发抖,“小人一时糊涂,色欲熏心,请陛下恕罪!”

启元帝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这么几个月,你敛聚的钱财,便有数十万之巨。你说,要不朕让你来当户部尚书,替朕管管这天下钱粮,如何?”

张守真闻言,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抖如筛糠,连声求饶,“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啊!小人这都是为了演得像,演得逼真,好取信于那些人啊,绝非有意贪婪!小人一片忠心,都是为了替陛下办差啊!”

说着,他将头在坚硬的地砖上磕得砰砰作响。

“好了。”启元帝平静的声音,如同神明的恩赐,在他头顶响起,“起来说话吧,不必一直跪着了。”

张守真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他这才发现,在这凛冽的寒冬里,自己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了大半,冰凉地贴在脊骨上,说不出的难受。

这就是生杀予夺的权力,带来的无上威压。

启元帝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美人也好,钱财也罢。你若忠心,朕,都可以给你,你大大方方地享受,但前提是你得将事情办好。”

张守真如蒙大赦,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颤抖,“请陛下放心,小人一定竭尽所能,万死不辞!小人这些日子,已经彻底取得了他们的信任,他们都以为陛下已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

启元帝微微颔首,缓缓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去告诉他们,朕的身子,已经彻底垮了,即将崩盘,催他们尽快给你下一步的行动指令。否则,你就要被朕发现不对了。”

张守真闻言一愣。

他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旋即是惊讶,最后,那一抹惊讶彻底定格成了骇然。

身在局中,知晓更多信息的他,明白了这个命令的意思。

他只感觉一颗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颤声道:“小人遵命!”

启元帝嗯了一声,闭起眼睛,淡淡道:“好了,来,给朕易容吧。”

张守真连忙收敛心神,毕恭毕敬地点头上前。

他从一只不起眼的木匣中取出家伙事儿,凑到启元帝面前,小心翼翼地在皇帝的脸上涂抹起来。

很快,一张亢奋到近乎病态的、泛着异样红润的脸,便在他灵巧的十指下渐渐浮现。

......

张守真离开皇宫后,便按照启元帝的吩咐将消息传出。

不过一个时辰,那个要求,便已经被送到了那棵大树下的书房中。

江墨垂手站在桌案前,屏息凝神,等候着面前那个男人的决断。

中年男人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一次,这双手,没有再抖。

大势已成,无需犹豫!

胜,则万丈光芒;

败,则万丈深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再无半分犹疑。

“去告诉他,准备好有毒的丹药。三日之后,呈给皇帝!当天我们就会安排他安全撤离!”

江墨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随后开始狂跳不止。

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惊涛骇浪死死压下,颤声道:“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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