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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牵师尊的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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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水壶,重新坐下来。冷千秋还在吃那块桂花糕,吃了小半块,还剩大半块。她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很珍贵的东西。许长卿看着她吃糕的样子,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冷千秋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她的手有些凉,他的掌心很暖。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愣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骨节分明,虎口上有握笔磨出来的薄茧。

她的手指被他包在掌心里,指节蜷着,指甲修剪得圆圆的,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粉色。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指,温度从他的手心慢慢传过来,从指尖漫到指节,从指节漫到手背。

许长卿也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来,冷千秋还没和他确定关系呢。从须弥海事件结束到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模模糊糊的。他每天来主峰看她,给她带吃的,陪她说话,帮她浇花,帮她整理洞府。

她每天等他来,坐在窗边,把茶沏好,把糕点摆好。他叫她师尊,她叫他长卿。但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在一起”的确认。他下意识地牵了她的手,就像牵花嫁嫁、牵年瑜兮、牵涂山九月那样。

但冷千秋不是她们,她还没有那个“身份”。他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冷千秋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没有把手抽回去。

她想起那一世。

第一世,许长卿在寒潭边扫雪扫了一百年。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刚入金丹不久,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就扛着扫帚从山道上走上来。石亭到潭边的那条小径,石阶不多不少,他扫一遍要半个时辰,扫到一半的时候手就冻僵了,把扫帚换到左手,右手揣进袖子里捂一会儿,再换回来。

她坐在石亭里看着他,隔着被风吹起的雪雾,他从来不知道她在看他。他扫完雪,会坐在老松树下,把扫帚抱在怀里,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一团的白雾。他偶尔会往石亭的方向看一眼,目光从石亭的柱子间穿过去,落在空无一人的石凳上。她用了隐身诀,她就在那里,他看不见。

她那时候想,如果她走出去,解开隐身诀,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对他说“进来坐”,会怎么样。他的手冻得通红,指节上全是冻疮,虎口处还有扫帚柄磨出来的血泡。

她如果握住了,他的手会在她掌心里慢慢暖起来。她想了很久,想了一百年。她没有走出去。他死了,死在老松树下。那天的雪特别大,他扫到一半手就冻僵了,靠在树干上歇了片刻,然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雪落了他一身,把他整个人都埋住了。她坐在石亭里看着那个被雪覆盖的身影,看着看着,天就亮了。

后来很多年,她每年冬天都会去寒潭。石阶上的雪积得很深,再也没有人扫了。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被雪埋住的小径,想,如果那一世她握住了他的手,是不是就不会错过。

她站在那里想了一百年又一百年,想到雪化了,想到春天来了,想到桃花开了又谢了。

她把那些“如果”在心里翻了无数遍,每一遍都翻得很仔细,翻到纸张都起了毛边,翻到字迹都模糊了。没有答案。因为那一世已经过去了,他死了,她活着,那些“如果”没有发生。

现在他握着她的手。她可以回答了。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没有发出声音,嘴唇也没有动。她在心里说了,她知道他听不见,但没关系。她等了那么久,等的不是一个回答,是一个可以回答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她把那些在心里翻了无数遍的“如果”一个一个地翻过去,每翻到一个,就在心里说一句。如果那一世她握住了他的手,她会说“进来坐”。

如果那一世她走了出去,她会说“外面冷”。如果那一世她没有用隐身诀,她会说“我在这里”。

她把这些话在心底说了一遍又一遍,说给那一世的许长卿听。那一世的许长卿大概听不见,但她说了。她终于说出来了。

江晓晓和独孤净天站在门口。两个人都没有进来。江晓晓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兔耳朵先探进来,然后是额头,然后是一双瞪得圆圆的眼睛。

她看见许长卿握着冷千秋的手,看见冷千秋低着头,耳根红透了,看见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回头看了独孤净天一眼,用口型说“你看见了吗”。独孤净天站在她身后,也看见了,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江晓晓小声说独孤长老你看见了吗。独孤净天说看见了。江晓晓说师尊的脸红了。独孤净天说嗯,红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洞府里传得很远。

许长卿听到笑声,回过头,看见她们俩站在门口,一脸“我们什么都看见了”的表情。冷千秋也回过头,看见她们,耳根一下子红了,从耳垂开始往上漫,漫到耳廓,漫到耳尖。

她把手从许长卿手里抽出来,拢进袖子里,动作很快,快到袖口擦过桌沿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她冷着脸说进来。

江晓晓和独孤净天走进来。江晓晓走到冷千秋面前,弯下腰,歪着头看着她的脸,说师尊你脸红了。独孤净天站在旁边,双手抱着胳膊,说,你也有今天。

冷千秋的脸更红了,从耳根漫到脸颊,从脸颊漫到脖子。她说你们两个给我闭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冷,和她以前在长老殿议事时一样冷。

江晓晓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独孤净天也往后退了半步,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许长卿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说师尊,让我去打她们一下。冷千秋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许长卿站起来,走到江晓晓面前,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指节碰到她额头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啵”的一声。江晓晓“哎呦”一声,捂着额头,说师兄你轻点。许长卿没有理她,走到独孤净天面前。

独孤净天看见他走过来,往旁边躲了一下,但许长卿的动作比她快,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同样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独孤净天揉了揉额头,说许长卿你胆子大了。

但她的嘴角还是弯着的,弯得很明显,眼睛也弯着,眼尾的细纹都挤出来了。

冷千秋看着他们闹,看着江晓晓捂着额头假装很疼的样子,看着独孤净天揉着额头还要嘴硬的样子,看着许长卿弹完两个人走回来的样子。她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轻,但确实在。

许长卿弹完两个人,回到冷千秋旁边坐下。冷千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被他握过的手。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掌心的温度还在。

江晓晓看见了,凑过去,弯下腰,把脸凑到冷千秋面前,压低了声音说师尊你是不是还想让他牵。冷千秋瞪了她一眼。江晓晓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但她看见冷千秋的手悄悄往许长卿那边挪了一点。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指尖点在小几的桌面上,往他那边慢慢移了半寸。

许长卿站起来,说师尊,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吃的。冷千秋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到洞府旁边的小厨房。厨房不大,灶台是靠墙砌的,灶膛里的灰已经掏干净了,灶台上还留着早上煮粥时溅出来的几滴米汤。

水缸里的水还有大半缸,碗柜里的碗碟摆得整整齐齐。冷千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许长卿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他用木勺舀了半锅水倒进铁锅里,盖好锅盖,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几根细柴,用火折子点着。

冷千秋的厨艺确实不太好。

灶台上有一锅早上煮的粥,已经凉透了,粥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米油。她用勺子搅了搅,锅底的米粒粘在锅壁上,刮下来的时候锅铲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旁边的碟子里还有几个煎焦的荷包蛋,蛋黄已经凝固了,边缘焦黑,蛋白卷起来,硬邦邦的。她看了一眼那些煎焦的蛋,把碟子往旁边推了推,不想让许长卿看见。

许长卿看见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锅里的剩粥倒进一个陶盆里,把锅洗干净,重新淘米下锅。他用手指量了水量,水刚好没过指节,不多不少。

冷千秋站在门口看着他淘米,看着他切葱花,看着他打鸡蛋。他做这些事的动作很熟练,淘米的时候手指在水里轻轻搅动,米粒从指缝间滑过。

切葱花的时候刀起刀落,葱花切得均匀细碎,堆在案板上,碧绿碧绿的。打鸡蛋的时候单手磕开,蛋壳分成两半,蛋液滑进碗里,蛋壳完好无损地丢进灶膛边的灰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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