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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青山宗的如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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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视的路上遇到不少弟子。有的在扫雪,把石阶上的雪一铲一铲地铲到路边,铲子刮过石板的声响吱吱呀呀的。有的在搬运物资,肩上扛着麻袋,麻袋里装着粮食或者药材,走在石阶上喘着粗气。

有的在练剑,在空地上比划着,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很轻。江晓晓跟每个人打招呼,好像全宗的人都认识她。

她喊得出每一个人的名字,知道他们是哪个峰的,知道他们的修为进度,知道他们最近在忙什么。

她跟扫雪的弟子说你扫雪的时候腰要弯下去,不然腰会疼。跟搬运物资的弟子说你走慢点不着急,别闪着腰。跟练剑的弟子说你的剑握得太紧了,松一点,松一点。

那些弟子被她念叨得连连点头,点完头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走到百草峰和藏剑峰之间的山道上,有个小师妹跑过来。她穿着厚棉袄,棉袄太大了,袖口长出一截,把手都遮住了。她双手捧着一捧野果,野果很小,红红的,表皮上还沾着雪水。

她跑到许长卿面前,把野果递给他,说许师兄吃。许长卿接过来,用袖子擦了擦果子上的雪水,咬了一口。果子的皮很薄,一咬就破了,汁水酸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江晓晓在旁边笑,说师兄你还是吃不了酸的。许长卿说,你试试,把剩下那颗递给她。江晓晓接过来咬了一口,脸皱成一团,说好酸,然后把剩下的小半颗递给许长卿。

许长卿接过去吃了,嚼了嚼,说还行。江晓晓看着他吃完那颗酸果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她伸出手,从许长卿手心里把果核拿过来,捏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收进袖子里。许长卿问她留着干什么。江晓晓说留着明年春天种,说不定能长出一棵果树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长老殿后面那片新开的药圃。药圃不大,只有一小块地,用竹篱笆围着。篱笆扎得不规整,有几根竹竿歪了,用绳子绑着,勉强立在那里。

药圃里面的土是新翻的,颜色比旁边的土深一些,土块还很大,没有打碎。许长卿站在篱笆外面看着那块地,想着涂山九月大概是前几天才让人翻的,土还没有来得及细整。

远远看见一个人蹲在药圃边上,正在用铲子刨土。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白发散在肩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狗尾巴草在她嘴唇间一翘一翘的,草穗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轻轻晃动。

她蹲在那里,动作懒洋洋的,铲子刨一下,歇一下,再刨一下,再歇一下。刨出来的土块扔在旁边,堆了一小堆。许长卿一眼就认出来了,独孤净天。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说独孤长老,你在干什么。

独孤净天被吓了一跳。她的肩膀猛地一耸,手里的铲子差点飞出去,狗尾巴草从她嘴里掉下来,落在刚刨好的坑里。她回头看见是许长卿,松了口气,把狗尾巴草从坑里捡起来重新叼回嘴里,说,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许长卿说,是你太专心了。独孤净天翻了个白眼,白眼球上有一小片红血丝,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她说,我在种药,涂山九月说这块地空着可惜,让我种点东西。她说完又用铲子刨了一下,刨出来的土块飞起来,差点溅到许长卿的靴子上。

许长卿低头看了看她刨的坑。

坑歪歪扭扭的,深浅不一,有的深得能埋进整只手,有的浅得连药苗的根都盖不住。有几个坑的边缘还被铲子刨裂了,裂缝从坑沿一直延伸到旁边的土里。

有几铲子刨到了旁边的药苗,药苗的叶子被铲子削掉了一小截,断口处渗出一点绿色的汁液。他说,你这种的是药还是坑。

独孤净天说,药啊,这不是还没种下去吗。

她说完又刨了一下,这次刨偏了,铲子直接插进了旁边一个已经刨好的坑里,把坑壁铲塌了半边。她看着那个塌了边的坑,愣了一秒,然后把铲子拔出来,用脚把塌掉的土往回拨了拨,拨了几下也没拨回去,坑还是歪的。

许长卿叹了口气。

他蹲下来,从她手里把铲子拿过来。铲子的木柄上还有她手心的温度,暖暖的。他用铲子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坑一个一个修整好,塌掉的那几个重新挖过,太深的填了点土,太浅的再挖深一点。

每修好一个坑,他就在坑底铺一层细土,用手指把土压实,再把坑壁拍平。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铲都下得很准,土块被铲子切开的断面整整齐齐的。

独孤净天在旁边乖乖蹲着,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他修坑。她看着他把那些坑一个一个修好,看着他把坑底的土拍实,看着他用手指把坑壁抹平。

她忽然说,许长卿,你以前是不是种过地。许长卿说,种过。他没有说是哪一世种过的,独孤净天也没有问。她只是蹲在那里,把嘴里那根狗尾巴草拿下来,在手指上绕了几圈,又叼回嘴里。

江晓晓在旁边笑,说独孤长老你种个药都种不好。独孤净天说,我这是第一次种,能刨坑就不错了。江晓晓说,你刨的坑连药苗都看不下去。独孤净天瞪了她一眼,说你再说话我让涂山九月给你多加功课。江晓晓立刻闭嘴了。

许长卿把坑都修好了,从旁边那堆药苗里拿起一株。药苗的根须很长,白白的,细细的,像一撮胡须。他用手指把根须理开,让每一条根都舒展开来,然后轻轻放进坑里,一只手扶着苗茎,另一只手把坑边的土一点一点地拨进去。

土填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停,用手把苗轻轻往上提了半分,让根系在土里舒展开。然后把剩下的土填进去,用指腹把土面轻轻压实。填完土之后,他在苗根周围又加了一层细土,用手掌轻轻拍平,再用铲子在苗根旁边挖了一条浅浅的引水沟。

种完一株,他又拿起第二株。独孤净天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光看着不太好,也伸手帮忙。她拿起一株药苗,照着许长卿的样子放进坑里,填了几铲土。

她填土的时候手劲太大了,把苗茎压歪了。许长卿把那株苗扶正,重新填了土。独孤净天又拿起一株,这次小心了一些,填土的时候轻轻拨,不敢用力。填完之后苗是直的,但土面坑坑洼洼的,高一块低一块。许长卿用手把土面抹平了,又在她种的那株苗根周围也挖了一条引水沟。

种完之后,许长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独孤净天蹲在那里,仰头看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白发染成了金色,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在光线下亮晶晶的。

她的脸上还有几道被风吹出来的红印子,鼻尖也红红的,眼睛眯着,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她忽然伸出手,说拉我起来。许长卿握住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的手比他的小,指节分明,手指凉凉的,掌心里还沾着泥土。

独孤净天站起来的瞬间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一下。靴子踩在松软的土上,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扑。额头撞在许长卿的下巴上。两个人都嘶了一声。

许长卿揉了揉下巴,骨头被撞得有点酸。独孤净天揉了揉额头,手指碰着额头被撞的地方,皱着眉。她的额头红了一小块,红印子不大,指甲盖大小,在皮肤上慢慢扩散开来。

江晓晓在旁边笑得弯了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她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说你们俩这是干什么。独孤净天瞪了她一眼,说笑什么笑,回去检查你的功课。

江晓晓吐了吐舌头,不笑了,但还是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忍笑忍得很辛苦。

许长卿看了看天色,快到午时了。他说去看看师尊。独孤净天说她也要去,把手上沾着的土在裙摆上拍了拍,拍了几下没拍干净,又用袖口擦了擦。江晓晓说她也要去,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主峰走去。江晓晓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裙摆在雪地上扫出一道浅浅的印痕。独孤净天和许长卿并排走在后面。独孤净天把手拢进袖子里,缩着脖子,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把脸别过去,不让风直接吹在脸上。

她问他最近忙不忙。许长卿说还好。独孤净天说,你不忙的时候比忙的时候更让人操心。

许长卿看了她一眼。独孤净天说,你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许长卿说,我没有。独孤净天说,你有。她的语气很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她观察了很久、确认了很多遍的事。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面江晓晓的背影上,看着江晓晓的裙摆在雪地上一晃一晃的。

许长卿没有反驳。山风从松林间穿过,把独孤净天的白发吹得飘起来,几缕发丝贴在他手臂上。他没有躲,她也没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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