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小周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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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了皱鼻子,像是那味道现在还萦绕在鼻尖,
“那种味道……怎么说呢……就像夏天放了三天三夜的泔水,又像茅房里的……”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臭。真他娘臭。”
周桐听得眼睛都直了:“然后呢?然后呢?”
和珅叹了口气,继续道:
“然后,那位老大人就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地面,身子微微发抖。陛下问他怎么了,他说——‘臣,臣身体不适,请陛下恩准臣告退。’”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陛下准了。那位老大人就跪着,一点一点地往后挪,挪到殿门口,才站起来,弓着腰出去了。”
周桐追问:“那他身后的地上……有没有留下什么?”
和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周桐懂了。
他捂着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那后来呢?那位老大人后来怎么样了?”
和珅摆摆手:
“后来?后来那位老大人就告老还乡了。也不知道是自己请辞的,还是陛下暗示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反正,从那以后,本官上朝前一天,都不敢吃油腻的东西。更不敢吃坏了肚子。”
周桐听得津津有味,又问:“那有没有人——就是那种——憋不住的?当场就——”
和珅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怎么这么恶心?”
周桐嘿嘿一笑:“下官就是好奇嘛。您都开了头了,就多说点呗。”
和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像是在纵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有。”
他的声音更低了,“本官听说过,但没见过。”
周桐凑得更近了:“怎么个说法?”
和珅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道:
“据说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朝堂,规矩没现在这么严。
有位大人,站到一半,忽然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双腿发抖。旁边的同僚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他顿了顿,继续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噗’的一声。不是放屁那种噗,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泄了气”的手势。
周桐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
“然后呢?”
和珅摇摇头:
“然后就乱了。旁边的同僚捂着鼻子往两边躲,前面的同僚回头看了一眼,又连忙转回去。陛下在上头坐着,脸色铁青。”
他看着周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最后,那位大人是被殿前武士抬出去的。”
周桐笑得差点没站稳,扶着回廊的柱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我的天……这也太……”
和珅看着他笑得那副模样,忍不住也笑了。
“行了行了,别笑了。你这小子,怎么对这种事这么感兴趣?”
周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是感兴趣。下官就是觉得——新鲜。”
他看着和珅,眼睛亮晶晶的:
“和大人,还有没有别的?就是那种——偷吃的?打盹的?还有没有更离谱的?”
和珅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偷吃的有。打盹的也有。更离谱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也见过。”
周桐连忙追问:
“偷吃?怎么偷吃?上朝的时候还能吃东西?”
和珅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怎么不能?有些人啊,袖子里藏着点心,趁陛下不注意,偷偷咬一口。还有的,把饴糖含在嘴里,慢慢化。”
他顿了顿,继续道:
“本官见过最离谱的一个,是把一块酱牛肉用油纸包着,藏在袖子里。结果那油纸破了,酱汁顺着袖子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被陛下看见了。”
周桐好奇地问:“陛下怎么说的?”
和珅学着皇帝的语调,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威严:
“‘爱卿,你袖子里藏的是什么?拿出来给朕看看。’”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好笑:
“那位大人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从袖子里掏出那块酱牛肉,举过头顶,跪在地上,说——‘臣,臣知罪。’”
周桐笑得又捂住了肚子:“然后呢?”
和珅耸耸肩:“然后就被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两人说着笑着,已经走出了老国公的院子,穿过了那道月亮门,来到了国公府的正门附近。
回廊的尽头,是一道高高的门槛,门槛外是宽阔的青石路面,路面上停着一辆青幔马车。
马车的车帘掀着,车夫刘四正站在车旁,手里拿着马鞭,百无聊赖地等着。
他看见和珅和周桐走过来,连忙站好,正要开口行礼——
然后他听见了和珅说的话。
“还有一次,本官记得最清楚。那是一个冬天,天冷得很,站在朝堂上,脚都冻麻了。”
和珅的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着,带着几分眉飞色舞的劲头,“站在本官前面的一位大人,站了半个时辰,忽然身子一歪,整个人就往旁边倒——”
刘四的嘴巴微微张开。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一看——睡着了。站着睡着了。还打呼噜。”
和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呼——哈——呼——哈——那呼噜声,整个朝堂都听得见。”
周桐笑得直拍大腿:
“我的天!站着都能睡着?还能打呼噜?”
和珅点点头,胖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
“陛下在上头坐着,脸色那叫一个精彩。愣是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看着他打呼噜,看着他流口水,看着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看着他,在梦里笑了。”
刘四站在那儿,手里的马鞭差点没拿稳。
他看着和珅和周桐从回廊里走出来,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和珅眉飞色舞,周桐笑得前仰后合。
两个人靠得很近,脑袋都快碰到一块儿了,嘴里说的那些话……
刘四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他连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和大人。周大人。”
他的声音有些闷。
和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周桐也跟着点了点头,还在笑。
两人走到马车旁边,刘四掀开车帘。
和珅踩着脚凳,一弯腰,钻了进去。
周桐跟在后面,也钻了进去。
马车里不算宽敞,但两个人坐着绰绰有余。
座垫是厚厚的棉垫,上面铺着一层绒布,坐着软乎乎的。车窗上挂着帘子,帘子是深蓝色的,和和珅的官袍一个颜色,上面绣着暗纹。
周桐一上车,就开始脱衣服。
不是全脱,是脱外袍。
他一边解扣子,一边四处看:
“和大人,您说的衣服呢?在哪儿?”
和珅靠在座垫上,伸手指了指座位
周桐弯腰,从座位的。
他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深青色的棉袍,料子厚实,摸上去滑溜溜的。
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黑色的镶边,滚得整整齐齐——和和珅那身很像,但款式更简单一些,没有那些复杂的纹饰。
周桐抖开衣服,在身上比了比。
大小差不多。
他三两下脱了自己的旧外袍,把那身新棉袍套上,系好腰带,理了理领口。
“怎么样?”
他转过身,面朝和珅,张开双手,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和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
“还行。没给本官丢人。”
周桐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和珅,忽然笑了。
“和大人,您这是——把下官打扮成您的小跟班啊?”
和珅哼了一声,靠在座垫上,双手抱胸:
“怎么?不愿意?那脱下来。”
周桐连忙捂住衣领:“愿意愿意!怎么不愿意?和大人赏的衣裳,下官恨不得供起来!”
和珅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马车启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车身轻轻晃动着,像是摇篮,晃得人想睡觉。
周桐靠在座垫上,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一点一点地往后退——国公府的高墙,墙头上探出来的腊梅枝桠,远处屋顶上白色的积雪。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和珅。
“和大人。”
和珅“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周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下官在国公府的这段时间……您回去?”
和珅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本官忙着城南的事,哪有功夫去欧阳府嚼舌根?”
周桐的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还是做出几分不放心的样子:“真的?”
和珅哼了一声,闭上眼睛:“说了不会就不会,爱信不信。”
周桐嘿嘿一笑,没有再多问。
马车继续往前,穿过长阳城的街道,朝城南的方向驶去。
车轮“咕噜咕噜”地响着,车身晃晃悠悠的,像一首催眠曲。
和珅靠在座垫上,很快就打起了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嘴巴微微张开,像一条搁浅的鱼。
周桐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转过头,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老人们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鲜活。
周桐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忽然觉得——
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