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最后一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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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这小子,很合老夫的胃口。”
周桐的心里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秦茂又道:
“老夫还跟陛下说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看好戏的神情。
“这小子在臣府上这几天,臣的孙女天天晚上往他房间里跑。”
周桐的脑子“嗡”的一声。
秦茂继续道,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臣拦都拦不住。门槛都快被她踩烂了。”
周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老将军!您别说了!您可千万别说了!”
秦茂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怎么?老夫说的不对?”
周桐急得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不对!完全不对!云袖小姐来找下官,是说正经事!不是您想的那样!”
秦茂“哦”了一声,眼里带着笑意:“老夫也没说不是正经事啊。你小子急什么?”
周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脸上的红怎么也退不下去。
秦茂看着他,笑得更欢了。
“你是不知道啊,陛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那个表情——”
他学着皇帝的样子,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朕当时就坐在龙椅上,差点没坐稳。”
周桐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在心里把秦茂骂了一百遍——这个老狐狸,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说什么“很合老夫的胃口”,合胃口就是这么卖的?
秦茂看着他这副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的模样,终于收住了笑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行了行了,不说了。下棋,下棋。”
周桐松开捂着脸的手,红着脸,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啪。”
那声音有些重,像是在发泄什么。
秦茂看着他落子的位置,眉头微微挑起,眼里带着几分赞许:“这一手不错。”
周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棋盘,像是要把那棋盘看出一个洞来。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下了一会儿棋。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啪”“啪”“啪”,一子接一子,像是在对话,又像是在较劲。
下了半盘,秦茂忽然开口了。
“云袖这几天,没来找你?”
周桐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秦茂。秦茂的目光落在棋盘上,没有看他,表情看不出什么。
周桐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了。
“没有。从那天晚上之后,就没来过。”
秦茂“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周桐看着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老将军……云袖小姐,是不是被禁足了?”
秦茂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了周桐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然后他点了点头。
“多半是。”
周桐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没想到秦茂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您……知道?”
秦茂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这是老夫的府邸。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谁来了谁走了,谁说了什么谁做了什么,老夫能不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丫头翻墙来找你,翻墙回去的时候,被人看见了。”
周桐的心提了起来。
秦茂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见的人,报给了老大。老大来找老夫,说‘这成何体统’。”
他顿了顿,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
“老夫能怎么办?老夫总不能说‘是老夫让她去的’吧?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周桐听着,点了点头。
秦茂叹了口气:
“所以,老夫就让他们禁了她的足。对外说,是‘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对内——”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关她几天,让她长点记性。”
周桐沉默了一瞬,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那……要关多久?”
秦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看心情。”
周桐的嘴角抽了抽。
“那……老将军,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秦茂看着他:“说。”
周桐想了想,斟酌着措辞:“云袖小姐那天跟下官说的那些事,下官已经转达给您了。您说您会考虑,也会告诉她‘别急’。”
他看着秦茂的眼睛,语气诚恳:“可她被禁足了,您的话……怎么传给她?”
秦茂放下茶杯,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沉默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老夫自有办法。”
他看着周桐,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小子,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周桐还想说什么,秦茂摆摆手,打断了他。
“老夫关她禁足,不光是做给老大看的。”
他看着棋盘,手指捻着一枚白子,却没有落下。
“这丫头,太急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急着找退路,急着找出路,急着摆脱现在的处境。可她越急,就越容易出错。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他顿了顿,继续道:
“让她在屋里待几天,静一静,好好想想。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能要什么,该要什么。”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有些事,急不来。”
周桐听着这些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老将军说得是。”
秦茂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倒是听得进去。”
周桐也笑了:“下官也是吃过亏的。知道有些事急不来。”
秦茂“嗯”了一声,伸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啪。”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
“行了。老夫该去看看那丫头了。”
周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棋盘——棋子才落了半盘,黑白犬牙交错,正是杀得难解难分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着秦茂的背影,举起手里的棋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哭笑不得。
“老将军……哎,老将军!”
秦茂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周桐举着棋子,指了指棋盘,嘴角抽了抽:“您这棋……还没下完呢。”
秦茂看了一眼棋盘,又看了一眼周桐,嘴角微微勾起。
“留着。下次来了再下。”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白袍在晨风里微微飘动,白发在朝阳下泛着银色的光。
周桐坐在石凳上,手里举着那枚黑子,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盘没下完的棋。
黑子白子散落在棋盘上,有些地方已经杀成了定局,有些地方还在胶着。谁赢谁输,还说不准。
可下棋的人,已经走了。
周桐把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罐里,盖上盖子。
他站起来,把石凳推回桌下,把棋盘往桌子中间挪了挪,免得被风吹落。
然后他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茶花还在开着。
南天竹的红果子还在枝头挂着。
迎春的枝条还在风里晃着。
一切都和他来的时候一样。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也许是和老国公下过的那些棋,也许是和秦云袖说过的那些话,也许是白文清每天来送饭时那副滴水不漏的笑容。
周桐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回到自己屋里,周桐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茶是赵大早上新沏的,还热着,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开始等。
等和珅来接他。
等那个圆滚滚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等那句“老弟,走吧”,等马车带着他离开这个待了好几天的院子,离开秦国公府,回到欧阳府去。
他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前几天刚来的时候,他度日如年,恨不得马上就离开。可现在真的要走了,他反而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安静的院子,舍不得那几株腊梅,舍不得那些每天早上叫他起床的读书声,舍不得和老国公下棋的那些早晨。
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
周桐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然后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呸呸呸。”
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把嘴里的茶水吐回杯子里,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的门。
门外,赵大还站在那儿。
周桐看着他,嘴角抽了抽:“那个……赵兄弟,你方才说——和大人什么时候到?”
赵大想了想:“和大人说,辰时末。”
周桐算了算时间——辰时末,差不多上午九点。
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屋里,在椅子上坐下。
等吧。
反正都等了这么多天了,不差这两个小时。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次他没有再呸出来。
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从东边的屋顶上倾泻下来,洒在院子里,洒在那些花花草草上,洒在窗纸上,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周桐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光影一点一点地移动,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忽然觉得——
这个早晨,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