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最后一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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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
周桐是被一只大手轻轻推醒的。
不是那种粗暴的摇晃,也不是那种突然的惊扰。
那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的,像怕碰碎什么似的,停了一会儿,才微微用力推了推。
“周大人……周大人?”
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他有没有醒,又不敢把他吵得太狠。
周桐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继续睡。
那只手又推了推。
“周大人,该起了。”
周桐又“嗯”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但眼睛还是没睁开。
他感觉那人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说“这可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那只手又伸过来了,这次推的力度大了一些,但还是很克制,像是怕把他推疼了。
“周大人,老将军请您过去。”
周桐的脑子慢慢从混沌中浮上来。
老将军。
秦茂。
他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张憨厚的脸——方正的脸盘,浓眉大眼,嘴唇有些干裂,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是赵大。
这几天相处下来,赵大和他已经熟了。
从最开始那副公事公办的生硬样子,到现在能憨笑着和他打招呼,变化不小。
人心都是肉长的,周桐对他们是真心实意的好——送炭火,分点心,夜里冷了还把自己的手炉借给他们。
这些事,赵大记在心里。
额.....
当然,还有钱.....
所以今天来叫周桐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放轻了手脚。
要是换了别人,赵大早就一把掀开被子了。
周桐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什么时辰了?”
赵大连忙道:
“卯时刚过。”
周桐的动作顿住了。
卯时。
六点。
早上六点。
他的嘴角抽了抽,看着赵大,眼睛里写满了“你确定不是在逗我”。
“和大人到了?”
他试探着问。
赵大摇摇头:“不是。是老将军让小的来请您过去的。”
周桐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在心里嘀嘀咕咕起来——老年人真是的,一大早就能起来,也不让别人多睡一会儿。
他一边嘀咕一边穿衣服,动作慢吞吞的,像个不情不愿的小学生。
赵大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敢上手,只能看着他把外袍穿反了又脱下来重新穿,腰带系歪了又解开重新系。
折腾了好一会儿,周桐总算把自己收拾利索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最后一天了。
等见了老将军,等和大人来接他,他就可以走了。
离开这个院子,离开秦国公府,回到欧阳府去。
然后,他就可以好好歇一阵子了。
城南的事已经收尾了,该干的活都干完了,该扛的担子也卸下了。
接下来至少有一大段日子,他可以什么都不干,就待在欧阳府里,陪巧儿说说话,和小桃斗斗嘴,看看书,睡睡觉。
周桐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跟着赵大出了院门。
清晨的国公府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雪停了快两天了,地面上的积雪已经被扫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墙角边、石缝里、屋檐下那些扫不干净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些白的痕迹。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东边的天空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像是谁在天边抹了一笔颜料。
那金色很淡,淡得像是用水化开的,一点一点地从地平线往上升,把头顶的云层染成了浅浅的橘色。
回廊两侧的灯笼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晨雾里晕开,像一朵朵模糊的蒲公英。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着,显得格外清脆。
赵大带着他穿过月亮门,走过那条窄窄的夹道,来到老国公的院子门口。
院门开着。
周桐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很安静,那几株茶花还在开着,粉白色的花瓣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
南天竹的红果子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像一颗颗小小的玛瑙。迎春的枝条垂下来,细长细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廊下,一个人正坐在藤椅上。
不是坐着。是半躺着,靠在椅背上,一只脚翘在另一只腿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悠闲得像是在度假。
秦茂。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棉袍,外面罩着件半旧的狐裘,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色的带子束在脑后。
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那副黄花梨木的棋盘,棋罐放在两边,盖子已经打开了,黑白子各归其位,像是已经摆好等着人来。
周桐走过去,在石桌边站定,拱手行礼:“老将军,早。”
秦茂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动,只是用下巴朝对面的石凳点了点。
“坐。”
周桐坐下来。
秦茂放下翘着的腿,身子往前探了探,伸手打开棋罐的盖子,抓了一把白子,放在棋盘上。
“来,下一盘。”
周桐看着那副棋盘,又看了看秦茂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忍不住笑了。
“老将军,您这一大早把下官叫起来,就是为了下棋?”
秦茂哼了一声:“不然呢?难道请你吃早饭?”
周桐干笑一声,伸手从棋罐里抓了一把黑子。
两人开始落子。
落了几手,周桐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
“老将军,您这两天去了皇宫,下官是真的想念啊。”
秦茂的手微微一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想老夫?还是想老夫的棋?”
周桐一脸诚恳:
“都想。都想。”
秦茂哼了一声,没有接话,把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盘上。
“啪。”
棋子落定,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最后一天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小子,要走了。”
周桐连忙道:
“别介啊老将军。您只要想下官来,下官一定第一时间赶到。”
秦茂“哦”了一声,挑了挑眉:“第一时间?”
周桐点头如捣蒜:“第一时间!绝不含糊!”
秦茂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那你今天就别走了。”
周桐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手在膝盖上搓了搓,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被人将了一军,满盘棋子都被吃了个干净。
“那个……”
他干笑一声,挠了挠头,“好像……不行。”
秦茂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哦,随时。第一时间。”
他把“随时”和“第一时间”这两个词咬得特别重,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的东西。
周桐的脸都红了。
他连忙补充道:
“下官的意思是——只要时间允许,下官一定第一时间赶到!老将军您也知道,下官就是个七品芝麻官,身不由己的时候多……”
秦茂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行了,老夫知道。”
他放下茶杯,看着棋盘,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老夫这两天,去了一趟皇宫。”
周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他。
秦茂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像是在看那些棋子,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陛下召老夫进宫,说了一些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
“城南的事,朝堂的事,还有——”
他抬起头,看了周桐一眼。
“你的事。”
周桐的心里“咯噔”一下。
秦茂继续道,语气平淡:
“陛下问老夫,对你这个人的看法。”
他从棋罐里捻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两转,然后落在棋盘上。
“啪。”
那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脆。
“老夫说——这小子,不错。”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有胆识,有担当,有底线。能打仗,能治民,还能写诗。就是——”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心太软。见不得别人受苦。”
周桐听着这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茂继续道:“陛下听了,点了点头。然后说——”
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模仿皇帝的语调:“‘这小子,朕要用。你帮朕看着点,别让他出事。’”
周桐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皇帝要用他。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秦茂又道:“陛下还说——”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那个和珅,和他走得近。爱卿帮朕盯着点,别让那胖子把朕的人才带歪了。’”
周桐的嘴角抽了抽。
和珅。
又是和珅。
这位和大人,在皇帝心里的形象,好像也不怎么样啊。
秦茂说到这里,忽然把手中的白子重重地落在棋盘上。
“啪!”
那声音很大,像是拍在了桌子上。
周桐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秦茂。
秦茂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周桐,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老夫当时就跟陛下说了——”
他一字一顿,咬得特别重:“‘陛下放心。臣不会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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