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下官一定转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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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桐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
外面天刚蒙蒙亮,窗纸上透进来一层薄薄的青光,像是蒙了一层纱。
炭火盆里的余烬还泛着微微的红光,屋里暖融融的,裹着被子躺在里面,像窝在一团棉花里,舒服得不想动。
但他还是起来了。
穿好衣服,用冷水漱了口,胡乱抹了把脸,推开门。
门外两个守夜的汉子,一个靠着墙打盹,一个蹲在地上揉眼睛。
看见他出来,两人连忙站起来。
周桐冲他们点点头,径直往外走。
“周大人,您这是——”
“找老将军下棋。”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没有跟上来。
清晨的国公府很安静。
回廊上没有人,月亮门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微微有些滑。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
周桐走到老国公的院子门口,停下。
院门开着。
他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没有人。
石桌还在,棋盘还在,昨天用过的那套茶具还摆在原处,只是茶壶盖上落了一层细细的霜。
老国公不在廊下。
周桐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灰瓦白墙,墙角种着几丛什么。
他走过去仔细看了看,认出是茶花。
冬天的茶花开得正好,深绿色的叶子油亮亮的,花朵是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绢做的一样。
有几朵开得正盛,花瓣边缘微微卷起,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
有几朵还是花苞,裹得紧紧的,像一个个小拳头。
茶花旁边,是一丛南天竹。
叶子已经红了,红得发紫,一串串小果子挂在枝头,圆溜溜的,也是红的,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谁在上面抹了一层蜡。
再往那边,是几株迎春。
冬天的迎春光秃秃的,枝条细长,一根根垂下来,像老人的胡须。
但仔细看,枝条上已经鼓起了一个个小苞,嫩绿色的,米粒大小,贴着枝条,要是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周桐正看着这些花花草草,忽然听见“咔嚓”一声。
他转过头。
院子东边的墙角,一个人正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在修剪一丛什么。
白袍,白发,白须。
秦茂。
他蹲在地上,背对着院门,手里的剪刀一张一合,“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周桐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老国公在打拳。
昨天早上这个时候,老爷子穿着一身白袍,在院子里打拳,身姿飘逸,气定神闲。
今天怎么蹲在地上剪起树枝来了?
他看了看院子里的石桌——棋盘没收,棋子还在棋罐里,茶具也没收。说明老爷子今天早上没有下棋的打算。
周桐站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打扰。
他想了想,还是迈步走过去,在小径上站定,冲那个背影拱了拱手:“老将军,早。”
秦茂没有回头。
“咔嚓。”
又一剪刀。
“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像是早就知道周桐会来。
周桐点点头:
“来了。”
秦茂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继续修剪着眼前的枝条。
周桐站在旁边,不好催促,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老爷子修剪的是一丛腊梅。
不是院子里那几株大的,是墙角这丛小的。
说是“丛”,其实就是一株,只是从根部发了好几根枝条,长成了一片。枝条有粗有细,有直有斜,交错在一起,看着有些乱。
秦茂正在剪那些细弱的小枝。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
每一剪刀下去,都有一根小枝条应声而落。剪下来的枝条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周桐注意到,他剪的不是乱长的,而是那些“内向枝”——就是朝里面长的、和别的枝条交叉的、挤在一起互相遮挡的。
那些往外伸展的、长得直的、有潜力的,他一枝都没动。
周桐看着看着,忽然开口:
“老将军,您这是……在给这丛腊梅‘疏枝’?”
秦茂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他笑了。
“你小子,还懂这个?”
周桐摇摇头:
“不懂。就是看着觉得,您剪的都是那些长得不好的,好的都留着。”
秦茂“嗯”了一声,继续剪:
“这丛腊梅,种了三年了。第一年没管它,长得乱七八糟的。第二年剪了一次,剪得太狠了,差点剪死。第三年就学乖了,慢慢来,该留的留,该去的去。”
他顿了顿,又道:“今年开春,应该能开不少花。”
周桐听着,若有所思。
秦茂又剪了几刀,把剪刀放下,站起来。
蹲了太久,他的膝盖有些僵,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周桐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他摆摆手,自己站稳了。
“老了。”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不像你们年轻人,蹲多久都不怕。”
周桐干笑一声:“下官也不行。蹲一会儿腿就麻。”
秦茂“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还蹲着和我家孙女说话?”
周桐的笑容僵住了。
老爷子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秦茂已经转身往廊下走去。
“进来坐。”
周桐连忙跟上。
两人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下。石桌上还是昨天那套茶具,茶壶里的茶早就凉了。
秦茂拿起茶壶,摇了摇,放下。旁边站着的小厮连忙上前,把凉茶端走,换了一壶热的上来。
热气从壶嘴里袅袅升起,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又慢慢散开。
秦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望着院子里那丛刚修剪过的腊梅,像是在想什么。
周桐坐在旁边,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安静了一会儿。
秦茂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老夫以前不打仗的时候,闲不住。”
周桐看着他,没有说话。
“伤了一次,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秦茂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丛南天竹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躺得无聊,就让下人搬了几盆花到屋里,没事就看看。看着看着,就看出了些门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
“后来伤好了,就不打仗了。那些花花草草倒是留下来了。没事就修剪修剪,浇浇水,施施肥。”
他转过头,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你方才说‘疏枝’——这个词用得好。老夫想了这么多年,都没想出这个词来。”
周桐连忙道:
“老将军谬赞了。下官就是随口一说。”
秦茂摇摇头,伸手在石桌上拍了拍:“不是随口一说。你小子肚子里有墨水,一出口就是老夫想说又说不出的话。”
他顿了顿,又道:
“‘疏枝’——去掉那些长得不好的,让好的长得更好。打仗是这样,治家是这样,做人也是这样。”
周桐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他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秦茂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你小子今天过来,不是专门来夸老夫的花吧?”
周桐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茶杯,看着秦茂,欲言又止。
秦茂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说。老夫在这儿听着。”
周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该怎么说?
说“老将军,您孙女昨天晚上翻墙来找我了”?
不行。
说完肯定被抽。
说“老将军,您孙女有件事想让我转告您”?
也不行。
秦茂肯定会问“她怎么不自己来说”,然后他就没法解释了。
周桐的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都觉得不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秦茂看着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
“你小子。”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响,“要说什么就说,别在这儿跟个猴儿似的。扭来扭去的,看着老夫眼晕。”
周桐被他一说,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干笑一声,挠了挠头:
“那个……老将军,要不……咱们私下说说?”
秦茂环顾了一下院子。
院子里,除了他们俩,就只有远处站着的一个小厮。
那小厮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像一根木桩子。
“这是老夫的地盘。”
秦茂收回目光,看着周桐,“怕什么?有事说事。”
周桐深吸一口气。
他往秦茂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老将军,昨天晚上……云袖小姐来找下官了。”
秦茂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找你?”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老夫昨天不是跟她说了吗?让她离你远点。这丫头,怎么不听?”
周桐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老将军您误会了!云袖小姐来找下官,说的是正经事!”
秦茂“哦”了一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什么正经事?”
周桐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说了。
他没有说秦云袖是翻墙进来的。他说的是“云袖小姐傍晚时分来过”,把时间往前挪了挪,把“翻墙”改成了“正常来访”。
秦茂听着,没有打断。
周桐说,云袖小姐来找他,是想让他帮忙传一句话。说她愿意交出父亲留下的那份名单和印信,但有几个条件——
第一,秦烨必须写下保证书,承诺永不染指她母亲的嫁妆。
第二,她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谁都不能替她安排。
第三,她要带着秦欢离开国公府,去处自己定,国公府不得干涉。
周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秦茂。
秦茂没有说话。
他坐在藤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茶杯,茶杯举到嘴边,却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腊梅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安静了一会儿。
秦茂放下茶杯,开口了:“她跟你说了她父亲的事?”
周桐点点头:“说了。”
秦茂又问:“名单的事?”
周桐又点点头:“说了。”
秦茂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
“这丫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这回倒好,跟一个外人说了。”
周桐听着这话,心里微微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
秦茂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她说的那些事,老夫都知道。”
周桐抬起头,看着他。
秦茂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屋顶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份名单,那枚印信,是老夫给她的。她父亲的旧部,有些还在军中,有些已经退了。那些人,只认她父亲的印信。谁拿着那枚印信,谁就能调动那些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老二——就是秦烨——他一直想要这些东西。老夫知道。”
周桐忍不住问:“那您……为什么不直接给他?”
秦茂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给了他,他就更肆无忌惮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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