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下官一定转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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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这个人,本事不大,野心不小。他现在是家主,但手里没什么实权。军中的人不听他的,朝中的人不把他当回事。他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国公府这块招牌。”
他叹了口气:“如果再把那些老部下的支持给了他,他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到时候,他会做出什么事来,老夫都不敢想。”
周桐听着,点了点头。
秦茂继续道:
“所以老夫一直拖着。名单不给,印信不给。让他在家主的位置上坐着,但手里没什么东西。这样,他就算想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大动静。”
周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老将军,下官斗胆问一句——您这个‘拖着’,能拖多久?”
秦茂的手微微一顿。
周桐继续道,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您现在还在,能压得住。可万一哪天您不在了呢?”
秦茂没有说话。
周桐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
“老将军,下官不是咒您。下官是说——您得有个长远的打算。云袖小姐现在才十几岁,她还有大半辈子要过。您不能让她一辈子都活在‘等’里。”
秦茂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很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了。只有风吹过腊梅枝头的声音,细细的,像有人在远处吹笛子。
过了好一会儿,秦茂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那你说——怎么办?”
周桐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秦茂会反过来问他。
“下官……”
他张了张嘴,想说“下官也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然后小心翼翼地道:“老将军,您府上……没有幕僚吗?”
秦茂哼了一声:
“老夫从来不用那东西。”
他看着周桐,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靠的是自己,不是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书生。老大老二他们用幕僚,老夫不用。”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微微一闪:“对了——你师兄欧阳羽的那位师弟,就是在老大那里的。当时还有一个幕僚,叫白什么来着……”
周桐的心跳漏了一拍。
“白文清。”
秦茂点点头:“对,白文清。还有齐恒,是云袖她爹在世的时候,从外面带回来的。后来云袖她爹走了,人就到了老大那里。”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老夫想,这大概就是云袖来找你的原因。”
周桐的脑子“嗡”的一声。
齐恒,齐晚夏。
秦云袖的父亲。
欧阳羽。
这些线索,在这一刻,忽然连成了一条线。
齐恒是秦云袖父亲带回来的。还有白文清,也就是说,原本应该是秦云袖父亲的人。
可秦云袖父亲战死之后,白文清投靠了秦烨。
而秦云袖,是秦烨的眼中钉。
秦云袖来找自己——不是因为自己是“皇帝眼前的红人”,也不是因为自己“心太软”——是因为自己是欧阳羽的师弟。
欧阳羽是齐恒的同门。
那位师兄是秦云袖父亲的人。
而自己,是欧阳羽的师弟。
所以秦云袖觉得——他和她,应该是“同一阵营”的。
不是主仆,是——同门之谊的延续。
周桐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
茶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他的心里,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秦云袖来找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不是因为他能帮上多大的忙。是因为——她身边真的没有人了。
认识的人,被遣散了。
能信任的人,没有了。
唯一能算是“自己人”的白文清,投靠了秦烨。
她只能找一个“有关系”的人。
哪怕这个“关系”,只是“同门师弟”这种拐了好几道弯的关系。
周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秦茂。
秦茂正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试探,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周桐的心里忽然一凛。
老国公说这些话,是故意的。
故意提起白文清,齐恒,故意提起欧阳羽,故意说“这大概就是云袖来找你的原因”。
他是在试探自己。
试探自己会不会因为“欧阳羽师弟”这层身份,而对秦云袖另眼相看。
试探自己会不会因为“白文清投靠秦烨”这件事,而对秦烨心生敌意。试探自己——到底站在哪一边。
周桐干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得他皱了皱眉。
他放下茶杯,看着秦茂,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老将军,下官就是个传话的。云袖小姐的事,下官能帮的,一定帮。但下官有自己的分寸,不会因为谁是谁的谁,就偏了方向。”
他顿了顿,又道:
“下官在长阳,只想安安稳稳地把该做的事做完,然后回桃城去。至于别的——下官不想掺和,也掺和不起。”
秦茂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好。”
他点了点头,拍了拍石桌,
“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云袖说的那些条件——老夫会考虑。你告诉她,让她别急。老夫还在呢。”
周桐点了点头:
“下官一定转达。”
一老一少,就这么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
茶花还在开着,粉白色的花瓣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
南天竹的红果子一串串挂在枝头,像一颗颗小小的玛瑙。
迎春的枝条垂下来,细长细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那丛刚修剪过的腊梅,枝条疏朗了许多,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秦茂看着那些花花草草,忽然叹了口气。
“这些花花草草,多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给它浇水,它就长。你给它施肥,它就开花。你不管它,它也不闹,就安安静静地在那儿待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不像人。人太复杂了。争来争去的,没完没了。就不能消停一点吗?”
周桐听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
“老将军,不是人不想消停。是有些人,消停了就没法活。”
秦茂转过头,看着他。
周桐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南天竹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有些人生下来就有了一切,所以他们可以讲‘平淡是真’。可有些人,什么都没有,只能去争。不争,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道:
“争的人,未必是贪。也许只是怕。怕被人踩在脚下,怕被人当成棋子,怕自己在意的人受伤害。”
秦茂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石桌上拍了拍。
“好。”
他的声音有些哑,“说得好。”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你小子,有时候老夫真觉得——咱们俩挺像的。”
周桐愣了一下。
秦茂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不是长相像,是——那股劲儿像。都不喜欢争,都不喜欢抢,都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顿了顿,又道:
“可你小子比老夫强。老夫是打了一辈子仗,打累了,才想明白这个道理。你呢?年纪轻轻的,就想明白了。”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你是怎么想明白的?”
周桐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
“大概是以前拼过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屋顶上,声音低了些:
“拼得太狠,打击太大了。后来就不想拼了。觉得——安安稳稳地活着,比什么都强。”
秦茂看着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你小子,有故事。”
周桐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转过头,看着院子里那丛腊梅。
阳光从东边的屋顶上照过来,洒在那些刚修剪过的枝条上,把枝头的雪照得亮晶晶的。
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跳来跳去,把枝头的雪震得簌簌往下掉。
他看着那些麻雀,看着那些雪,看着那些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不是这个时代的画面。
是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个时代的画面。
那时候,他也是个普通人。
每天早上七点被闹钟吵醒,挤一个小时的地铁去上班。
公司里的灯是白的,照得人头晕。
工位上的电脑是黑的,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没什么表情,眼睛
午饭是外卖,三十块以内的那种。
红烧肉套餐,肉有点柴
黄焖鸡米饭,鸡块少得可怜
偶尔奢侈一把,点一份酸菜鱼,五十多块,吃完心疼半天。
下午开会,领导在讲下季度的KPI,他在笔记本上画小人。画着画着,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小人——被人捏来捏去,摆来摆去,从来没有自己的方向。
下班,又挤地铁。车厢里全是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疲惫。
他靠在门边,戴着耳机,听着那些已经听了一百遍的歌,望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发呆。
回到家,灯都没开,直接瘫在床上。
刷手机。
刷到凌晨一点。
第二天,又是同样的日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能要什么,不知道自己该要什么。只是活着,像一台机器一样活着。
偶尔也会想——要是能换一种活法就好了。
要是能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就好了。
要是能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应酬,不用在那些他根本不在乎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就好了。
可也只是想想。
第二天,闹钟一响,还是爬起来,挤地铁,上班。
他那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不会有奇迹,不会有转折,不会有什么“穿越”或者“重生”。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日子,然后普普通通地老去,普普通通地死掉。
可现在呢?
他穿越了。
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有了官职,有了名声,有了靠山,有了一群在意他的人。
可他心里,还是那个普通人。
那个会害怕、会犹豫、会内耗的普通人。
那个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不想争不想抢不想惹麻烦的普通人。
周桐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
茶已经凉透了。
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流,在手心里留下一道凉凉的痕迹。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老将军,下官先回去了。您说的那些,下官会转告云袖小姐。”
秦茂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周桐冲他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秦茂的声音:“小子。”
周桐停下,回头。
秦茂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腊梅上,没有看他。
“你告诉云袖——让她别怕。有老夫在,谁也动不了她。”
周桐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下官一定转达。”
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身后,秦茂依旧坐在那儿,看着那丛腊梅,一动不动。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幅淡墨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