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我身边没有其他人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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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云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告诉爷爷,我愿意交出那份名单和那枚印信。”
周桐愣了一下。
“但是——”
秦云袖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决绝,“我有三个条件。”
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伯父必须写下保证书,承诺永远不会动我母亲留下的嫁妆。那些东西,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念想,谁都不能动。”
第二根手指:“第二,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谁都不能替我安排。我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
第三根手指:“第三,我要带着小欢离开国公府。去处我自己定,国公府不得干涉。”
她说完,看着周桐,等着他的反应。
周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秦大小姐,您这些条件,合情合理。但下官有一个问题。”
秦云袖看着他:“您说。”
周桐的目光落在炭火盆上,声音很轻:“您说的‘离开国公府’,是现在,还是以后?”
秦云袖沉默了一瞬:“以后。”
周桐又问:“那‘以后’,是多久以后?”
秦云袖的声音更低了些:“等爷爷……百年之后。”
屋里安静了很久。
炭火盆里的火苗跳动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周桐看着那跳动的火苗,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秦大小姐,您这些条件,下官可以帮您转达。但下官有一个问题,想先问您。”
秦云袖看着他:“您说。”
周桐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您说的那些——名单、印信、嫁妆——这些东西,现在都在您手里?”
秦云袖点了点头。
周桐又问:
“那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爷爷同意了您的条件,您伯父也写了保证书——然后呢?您就能安心了?”
秦云袖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周桐继续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您伯父这个人,下官虽然只见过几次,但也能看出来——他不是那种会遵守承诺的人。他现在不逼您,是因为您爷爷还在。等您爷爷不在了,他还会在乎那张保证书吗?”
秦云袖的嘴唇微微抿紧。
周桐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秦大小姐,您要的不是一张保证书。您要的是一个——在您爷爷百年之后,还能护住您的人。”
秦云袖没有说话。
周桐继续道:
“下官就是个七品芝麻官,没权没势没背景。您找下官传话,没问题。但您要是想让下官护您一辈子——下官恐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说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屋里又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久到周桐以为秦云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叹息。
“周大人,您知道吗?”
她顿了顿,“我身边,已经没有别人了。”
周桐抬起头,看着她。
秦云袖的目光落在炭火盆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小欢是我一手带大的。她信任我,依赖我,把我当成亲姐姐。可她太单纯了,什么都不懂。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她在这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顿了顿,继续道:“爷爷护着我,可他年纪大了。我不能让他替我操一辈子心。”
她转过头,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我找您,不是因为您有权有势。是因为——”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您和她们不一样。”
周桐愣了一下:“她们?”
秦云袖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下去:“您有胆识,有担当,有底线。您不会为了利益出卖别人,也不会为了自保抛弃别人。”
她看着周桐的眼睛,一字一顿:“这些事,是我从和珅和大人那里听来的。”
周桐的嘴角抽了抽。
和珅。
又是和珅。
那胖子到底在外面说了他多少好话?
秦云袖继续道:
“说您在钰门关的时候,为了守城,把自己的命都豁出去了。说您在城南的时候,为了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不惜和顺天府翻脸。”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和大人还说,您这个人,心太软。见不得别人受苦。所以——”
她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所以我想,如果是您的话,应该不会拒绝我。”
周桐沉默了。
他在心里把和珅骂了一百遍。
那胖子,把他的底细全抖搂出去了。
还把他的人设定性成了“心太软”。
这让他怎么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秦云袖:
“秦大小姐,下官可以帮您传话。也可以帮您在您爷爷面前说几句好话。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下官不能替您做决定。您说的那些条件,到底合不合适,您自己得想清楚。”
秦云袖点了点头:
“我知道。”
周桐又道:“还有一件事。您说的那些东西——名单、印信、嫁妆——下官建议您,不要轻易交出去。”
秦云袖看着他。
周桐解释道:
“不是让您不交。是让您——分批交。先交一部分,看看您伯父的反应。如果他有诚意,再交剩下的。如果他没诚意,您手里还有筹码。”
秦云袖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周大人说得是。”
周桐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秦云袖:
“秦大小姐,您说的这些,下官都记下了。明天下官去找老将军下棋的时候,会找机会和他提一提。”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老将军会怎么反应,下官不敢保证。”
秦云袖站起来,冲他微微一福:“多谢周大人。”
周桐摆摆手:“别谢别谢。下官也就是传个话。成不成,还得看您爷爷的意思。”
秦云袖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又福了福,然后转身,往窗户那边走去。
周桐跟上她,帮她把窗户推开。
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炭火盆里的火苗摇摇晃晃。
秦云袖撑着窗台,一只脚踩上去,正要翻——
忽然停下。
她回过头,看着周桐,声音很轻:“周大人,您方才说——您睡觉会流口水。那是真的吗?”
周桐愣了一下,然后干笑一声:“那个……下官瞎说的。下官睡觉不流口水。”
秦云袖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然后她翻过窗户,落在雪地上,猫着腰,沿着墙根,消失在夜色里。
周桐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看着墙头上那条绳子被收走,看着一切归于平静。
他关上了窗户。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看着还在跳动的炭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幸好……”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幸好自己不是那种人。”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铺还是刚才的样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可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也许是秦云袖说的那些话,也许是她看他的那个眼神,也许是她翻窗离开时回头的那一笑。
周桐躺下来,盖上被子,望着帐顶。
炭火盆里的火还在跳动着,橘红色的光映在帐顶上,一晃一晃的。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名单。
印信。
嫁妆。
秦烨。
秦茂。
秦欢。
还有秦云袖那张在月光里若隐若现的脸。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然后他睁开眼睛,望着窗户的方向。
窗外,月光如水,雪地银白。
墙头上,那几株腊梅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
周桐看着那几株腊梅,忽然想起秦云袖说的一句话——
“我身边,已经没有别人了。”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这次,他没有再翻来覆去。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