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各退一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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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国公的院子出来,周桐就觉得不对劲。
不是身体不对劲,是周围不对劲。
回廊上,多了几个人。
一个在扫雪,扫帚划拉划拉的,可那雪地上明明连个脚印都没有,不知道在扫什么。
一个端着茶盘,从东边走到西边,又从西边走回来,来来回回走了三趟,茶盘上的茶壶盖都颠得叮当响。
还有一个蹲在墙角,手里拿着块抹布,也不知道在擦什么,那墙角都快被他擦秃噜皮了。
周桐走在前面,秦云袖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
像两个偶然同路的陌生人。
周桐扫了一眼那些“忙碌”的下人,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往自己住的那个小院走去。
秦云袖也没有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亮门,走过那条窄窄的夹道,回到了小院门口。
院门口,那两个守门的汉子还在。
一个靠着墙,一个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望着天。看见周桐回来,两人连忙站起来,拱了拱手:
“周大人。”
周桐点点头,迈步进去。
他走到正房门口,推开门,侧身让了让。
秦云袖跟进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椅子边坐下。
周桐没有跟过去。
他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墙角的那条板凳上。
那是条长凳,又窄又硬,平时放在墙角落灰,偶尔用来垫脚够高处的架子。
周桐走过去,弯腰,把那条板凳搬起来,走到离秦云袖最远的那面墙边,“啪”的一声放下。
然后他坐下来。
板凳又窄又硬,坐着硌屁股,他扭了扭身子,调整了一下姿势,总算找到了一个相对舒服的角度。
然后他又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
门“吱呀”一声开到最大,外面的冷风裹着雪沫子飘进来,凉飕飕的。
周桐站在门口,看着门外那两个守门的汉子,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动作,那姿态,那表情——
不是“你们进来看吧”,而是“你们随便看,我无所谓”。
那两个汉子愣了一下,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几分尴尬。
其中一个干笑一声,拱了拱手:“周大人,小的们就是奉命守门,不敢逾越。”
周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奉命?奉谁的命?”
那汉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汉子连忙道:“周大人,您就别为难小的们了。小的们也是奉命办事,身不由己。”
周桐“哦”了一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解:“理解理解,都是打工人嘛,都不容易。”
他顿了顿,又道:“那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
两个汉子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周桐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院子外面,又指了指自己身后:
“你们在门口守着,我没意见。但别往里凑,别往窗户上贴,别蹲在墙角听墙角。”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们看,我这门都开到最大了,你们在外面也能看见里面。我又不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是和你们家小姐说说话。你们在外面看着,总比贴在窗户上体面吧?”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道:“周大人,不止小的们……”
他朝院子外面努了努嘴。
周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的回廊拐角,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更远一点的月亮门后面,隐约能看见几个端着东西的丫鬟,站在那里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周桐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我知道。不止你们。”
他看着那两个汉子,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你们俩倒是聪明。”
两个汉子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周桐继续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跟你们说实话吧。你们家小姐找我啊——”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那两个汉子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几乎同时屏住了。
周桐看着他们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差点笑出声。
但他面上依旧一本正经,慢悠悠地继续说下去:
“——是为了城南那边的事。具体的,我也不能跟你们说太多。反正就是些公事,你们也听不懂。”
两个汉子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周桐看着他们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话锋一转:“不过嘛——”
两个汉子的心又提了起来。
周桐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们,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我可和你们说好了啊。这说完之后,你俩要是能全身而退,那算你们本事。”
他顿了顿,看着他们的眼睛:
“你们听命,是的确听命的。但你们也得为自己的小命想想,对吧?”
两个汉子的脸色微微变了。
周桐继续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有些东西,该听的,听;不该听的,就别听。你们在外面站着,门开着,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就当没看见。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过会儿王爷也要过来。”
两个汉子的瞳孔微微放大。
周桐一边说,一边朝屋里指了指——指着那件搭在椅子上的黑色斗篷,指着那副还没收起来的棋盘,指着石桌上那两只用过的茶杯。
他没有说“王爷已经来过了”,也没有说“王爷待会儿还要来”,但他的语气,他的手势,他的眼神,都在传递一个信息——
我和王爷的关系,比你们想象的近得多。
“所以说啊——”
周桐收回手,看着那两个汉子,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们如果要往上汇报什么,第一次,肯定就是被拿来开刀的那个。”
两个汉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周桐看着他们那副模样,笑了:
“所以呢,你们就老样子,该怎么汇报怎么汇报。就说——”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周大人和大小姐在屋里正常说话,吃吃喝喝,没什么异常。”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自己的语气:
“这不就完了吗?非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紧张干什么?”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拱了拱手:“周大人说得是。小的们……明白了。”
周桐点点头,忽然朝他们招了招手:“来来来,进来进来进来。”
两个汉子一愣,站在原地不敢动。
周桐朝他们走过去,一手一个,拽着他们的袖子往里拉:
“在外面听多不好意思啊?进来坐,进来坐。”
两个汉子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脸都白了。
“周大人!这使不得!”
“周大人,小的们不敢!”
周桐不理他们,继续拽。拽到门口,两人死死扒住门框,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其中一个带着哭腔道:
“周大人,您就饶了小的们吧!小的们上有老下有小——”
周桐松开手,看着他们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行行,不勉强你们。”
他拍了拍手,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你们帮我把门关上。”
两个汉子如蒙大赦,连忙把门拉上。
门“吱呀”一声关严了。
屋里,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门关上了。
窗户是纸糊的,不怎么透光。冬日的阳光本就稀薄,被窗纸一滤,只剩下昏昏沉沉的一层微光,勉强照亮屋里的轮廓。
炭火盆里的余烬泛着微微的红光,在昏暗的屋里像几只困倦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周桐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这昏暗的光线,然后开始找火折子。
他摸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摸索。茶壶、茶杯、砚台、笔架——摸了一圈,没找到。
他又往旁边摸,摸到一个架子,架子上摆着几本书,书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瓷盒。
他打开瓷盒,摸到了。
火折子。
他拔开盖子,吹了吹。
“呼——”
一星火光在昏暗的屋里亮起来,照出他半张脸。
他正要往烛台那边走——
“啪。”
一盏灯亮了。
就在他旁边的桌上。
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了桌面,照亮了茶壶,照亮了对面那张脸。
秦云袖坐在那儿,手里拿着火折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的脸在烛光里明暗交错,眉眼间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周大人,您这找东西的本事,可不怎么样。”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羽毛拂过耳畔。
周桐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火折子,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干笑一声:“秦大小姐手脚真快。”
他把自己的火折子灭了,放回瓷盒里,然后搬起那条板凳,走到离秦云袖最远的那面墙边,坐下。
板凳还是那条板凳,又窄又硬。
但这次,他没有再挪。
秦云袖看着他这副刻意保持距离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周大人,您这是……怕我?”
周桐摇摇头,一本正经地道:
“不是怕,是避嫌。老将军刚才的话,您也听见了。下官可不想被当成登徒子。”
秦云袖“哦”了一声,没有接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炭火盆里的余烬噼啪响了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秦云袖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忽然开口:
“周大人,您方才在外面,和那两个人说的那些话——”
她顿了顿,眼里带着几分笑意:“您还真是……健谈啊。”
周桐听出了她话里的揶揄,也不恼,只是叹了口气: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您府上这些人,一个个跟暗子似的,下官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明天传出去的就是‘周桐与秦大小姐在屋里密会,关着门,不知道干了什么’。”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下官倒是无所谓,反正名声已经够差了。可秦大小姐您不一样啊,您是闺阁女子,名声要紧。”
秦云袖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周大人倒是会替人着想。”
周桐摆摆手:
“别别别,下官就是怕麻烦。您要是名声坏了,老将军第一个拿下官开刀。下官还想多活几年呢。”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看着秦云袖,语气认真了几分:
“行了,闲话少说。秦大小姐,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们速战速决。”
秦云袖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周大人,我——”
“咚咚咚。”
敲门声。
周桐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烦躁,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
白文清站在门口,一身素净的青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手里端着果盘、糕点碟子,还有两个提着食盒,一看就是来送东西的。
“周大人。”
白文清笑着拱了拱手,
“白某听说大小姐过来了,想着您这边怕是缺些什么,便让人备了些点心和水果送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看见周桐坐在墙角的板凳上,离秦云袖远远的,他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就移开了。
看见门大开着,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哟,这屋里光线怎么这么暗?”
白文清皱了皱眉,转头对身后的小厮吩咐道,
“去,把窗户撑开一些。还有,过会儿再送几盏灯过来。周大人是读书人,屋里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几个小厮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开始忙活。
一个去撑窗户,一个去点灯,一个把果盘点心摆上桌,还有一个提着食盒往里面的屋子走,不知道在放什么东西。
原本安静的小屋,一下子热闹起来。
周桐坐在板凳上,看着这些人进进出出,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又被打断了。
第几次了?
从昨天到现在,每次他和秦云袖要说到关键处,就有人来打断。
第一次是白文清,第二次是秦欢的丫鬟,第三次是秦茂,第四次又是白文清。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三次四次——那就是故意的。
周桐的目光落在白文清身上。
白文清正站在桌边,指挥小厮们摆盘,脸上的笑容和煦得像三月的春风。
可周桐看着那张笑脸,心里却越来越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白文清身边。
“白先生。”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借一步说话。”
白文清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
周桐转身,往墙角走去。
白文清跟在他身后。
走到墙角,周桐停下,转过身,看着白文清。
然后他蹲了下来。
白文清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周桐,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周桐抬起头,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地上指了指。
那意思很明显——蹲下来。
白文清的嘴角抽了抽。
他犹豫了一下,弯了弯腰,但没有蹲下去。
周桐看着他这副“屈尊降贵”的模样,眉头一皱,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往下一拉。
白文清没防备,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连忙稳住身子,最后还是蹲了下来。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蹲在墙角,面对面。
旁边正在摆盘的小厮们看见这一幕,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看还是不该看。
秦云袖坐在椅子上,看着墙角那两个人,嘴角微微勾起,眼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情。
白文清蹲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尴尬极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周桐抢先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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