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知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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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茂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炉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可惜啊,可惜。”
周桐一愣:“可惜什么?”
秦茂摇摇头,叹了口气:
“可惜你小子已经有正妻了。要不然,老夫还真想把云袖许配给你。”
周桐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茂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你这小子,有胆有识,有情有义,还有脑子。能打仗,能治民,还能写诗。这种人才,老夫打了一辈子仗,也没见过几个。”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可惜啊,可惜。老夫要是早几年认识你,说什么也得把你招进我秦国公府。”
周桐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老将军,您就别夸下官了。下官哪有您说的那么好?”
秦茂摆摆手,站起来,走到周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以后有时间,常来陪老夫下棋。”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老头子我闲来无事,你要是得空,就过来坐坐。陪老夫聊聊天,下下棋,说说话。”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人生知己,可遇不可求。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能跟老夫聊到一块儿的,没几个。你小子算一个。”
周桐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站起来,冲秦茂深深一揖:
“老将军抬爱,下官受之有愧。只要老将军不嫌弃,下官一定常来叨扰。”
秦茂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好!好!好!”
三声“好”,一声比一声响亮,震得院子里的腊梅树上的积雪都簌簌往下掉。
秦云袖站在旁边,看着自家爷爷这副模样,心里不免有些嘀咕。
她太了解自己的爷爷了。
秦茂这个人,性格刚硬,眼光极高,一般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朝中那些大臣,他大多看不上;府里那些晚辈,他也没几个满意的。
可这位周大人,才和他待了多久?
一个早上。
就一个早上。
两个人就从“老将军”、“下官”,变成了“老哥”、“老弟”。
秦云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心里的好奇越来越浓。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能让自家爷爷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对他另眼相看?
她想起昨天在牌桌上,周桐那副惫懒的模样,想起他那些插科打诨的话,想起他在白文清面前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这个人,到底有几副面孔?
秦云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周桐注意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冲她笑了笑:
“秦大小姐,怎么了?”
秦云袖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
她顿了顿,又道:
“周大人,您和爷爷聊得差不多了吧?孙女有些事,想和周大人单独说。”
秦茂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起,看了看秦云袖,又看了看周桐。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摆摆手:
“去吧去吧。别耽误太久。”
周桐站起来,冲秦茂拱了拱手:
“老将军,下官先告退了。”
秦茂点点头,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两人走出院子,沿着回廊往前走。
走了几步,周桐忽然停下,看着秦云袖,问道:“秦大小姐,不知您方才说的约定,可是抽牌九?还是斗地主?”
秦云袖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周大人,您还真忘了?”
周桐挠了挠头:
“那个……下官记性不太好,还请您明示。”
秦云袖看着他,摇了摇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她看了看四周——回廊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她又看了看院门口的方向——那边站着几个丫鬟,正低声说着什么,没有往这边看。
秦云袖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周大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跟我来。”
说完,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周桐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道月亮门,走过一条窄窄的夹道,来到一处拐角。
这里很安静,四周都是高墙,遮住了外面的视线。
秦云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周桐。
她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紧张,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周大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今日过来,原本是想趁早和你把事情说清楚的。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周桐点点头,没有说话。
秦云袖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可您也看见了,我这边一直被盯着。从早上出门开始,就有人跟着。我好不容易甩开他们,进了爷爷的院子,他们才不敢跟进来。”
她顿了顿,又道:
“小欢今天也没能过来。她被二婶叫住了,脱不开身。”
周桐“嗯”了一声,表示理解。
他想了想,试探着问:
“那……秦大小姐,您能不能先跟下官说说,到底是什么事?下官也好有个准备。”
秦云袖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咳咳。”
一声咳嗽,从拐角的另一边传来。
周桐和秦云袖同时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拐角处,一个人正站在那儿。
白发,白须,白袍。
秦茂。
他站在那儿,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像是抓到了两个偷情的小年轻。
“周小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威严,“半天不出去,在这儿和我家孙女干什么呢?”
周桐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连忙后退一步,双手举起,举过头顶,像投降一样:
“老将军!下官什么都没干!下官清清白白!天地可鉴!”
秦茂哼了一声,走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什么都没干?那你俩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周桐连忙道:“就一会儿!刚站定!话还没说两句呢!”
秦茂看着他,又看了看秦云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我从后面一直看着呢。你俩在这儿嘀嘀咕咕的,是不是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周桐差点没给他跪下:“哎哟我的老将军!您想哪儿去了!下官和秦大小姐就是在说正事!正事!”
秦茂“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正事?什么正事要躲在墙角说?”
周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秦云袖在旁边,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看着秦茂,声音平静:
“爷爷,孙女是在和周大人说城南的事。那边人多眼杂,不方便说,所以才找了个人少的地方。”
秦茂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桐,哼了一声:“城南的事?那你们继续说。老夫在旁边听着。”
周桐的嘴角抽了抽。
老将军,您在这儿听着,我们还怎么说?
秦茂见两人都不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老夫不能听?”
周桐连忙道:“能听能听!当然能听!只是——”
他顿了顿,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然后一脸诚恳地道:
“老将军,下官和秦大小姐说的那些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当您老人家费心。您还是回去歇着吧,下官和秦大小姐说完就回去。”
秦茂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你小子,是不是想支开老夫?”
周桐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下官哪敢支开老将军?下官是怕累着您!”
秦茂哼了一声,没有理他,而是看向秦云袖:“云袖,你说,什么事?”
秦云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平静:“爷爷,孙女是想问周大人,关于城南那边工程的事。有些细节,孙女不太明白,想请教周大人。”
秦茂“哦”了一声,看着周桐:“那你说吧。老夫也想听听。”
周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说“其实您孙女找我不是问城南的事,是问别的事”?
那不是找死吗?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胡说八道:“那个……城南那边的工程,目前进展顺利。泥洼巷那边,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修路、盖房子、挖水渠……”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全是些官话套话,说了等于没说。
秦茂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你小子,说的都是废话。”
周桐干笑一声:“老将军慧眼,下官就是个废话篓子。”
秦茂看着他,又看了看秦云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云袖,你过来。”
秦云袖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秦茂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认真:
“云袖,这小子已经有正妻了。你要是想嫁给他,那就是做小。我秦国公府的嫡女,不能给人做小。”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所以,你要是没那个心思,就别和他走得太近。传出去,对你不好。”
秦云袖的脸,红了一下。
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爷爷,孙女知道了。”
秦茂点点头,又看向周桐:“还有你,小子。”
周桐连忙站好,双手放在身侧,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秦茂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我孙女,你离她远点。你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老夫饶不了你。”
周桐连忙道:“老将军放心!下官绝对不敢!下官对秦大小姐,只有敬重,绝无非分之想!”
秦茂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他顿了顿,又道:“你小子,和户部那个和珅经常在一块的。那个和珅,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别学他。”
周桐愣了一下。
和珅?
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想起和珅那张圆滚滚的脸,想起他那副精明的模样,想起他在城南那些手段——
周桐的嘴角抽了抽。
和大人,您在外的名声,好像不怎么好啊?
他连忙点头:“老将军放心,下官一定洁身自好,绝不学和大人。”
秦茂“嗯”了一声,摆摆手:“行了,你们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回去。别在这儿杵着了。”
周桐连忙道:“说完了说完了。下官这就回去。”
他冲秦茂拱了拱手,又冲秦云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快步往回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秦茂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云袖,你以后离那小子远点。那小子看着老实,其实心眼多着呢。还有那个和珅,你也离远点。那胖子更不是好东西。”
周桐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稳住身子,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在想——
和大人,您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
名声怎么这么差?
与此同时,长阳城南,临时衙署门口。
一辆青幔马车停在门口,车帘掀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车里钻了出来。
和珅。
他穿着一身厚实的棉袍,头上戴着暖帽,帽檐上还沾着几片雪花。圆滚滚的身子裹得像个球,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刚下车,就打了个喷嚏。
“阿嚏!”
和珅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这天儿,是真冷了。看来还得再加件衣裳。”
他一边说,一边往衙署里走。
走了两步,又打了个喷嚏。
“阿嚏!”
和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天,皱着眉头:“谁在背后念叨老子呢?”
他想了想,摇摇头,继续往衙署里走。
身后,车夫刘四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嘀咕了一句:“大人这是……又得罪谁了?”
和珅没听见,他已经走进了衙署,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长阳城的另一边,有一个人,正因为他,被一位老将军训了一顿。
那个人,此刻正走在秦国公府的回廊上,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
和大人,您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