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3章 一四七一章 云中三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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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然道:「韩大当家,朔州城坚墙厚,刘某兵力不足,强攻必损兵折将。听闻大当家手下弟兄个个以一当十,特来相求,合兵一处,共取朔州。」
韩文虎是个性急的:「你们打朔州,俺们有什么好处?」
刘然看了方笈一眼,方笈上前,将条件一一道来。韩文龙听完,与几个头领交换眼色。
郎功成抱拳道:「刘将军,俺们这些人,啸聚山林,打家劫舍,图的就是个痛快。朔州城里有金狗的金银,有鞑子的粮食,有女真贵人的小老婆。这些俺们想要。可俺们更怕,打下了城,你们官府翻脸不认人。」
方笈道:「俺们不是官府。俺们要的是地盘,是让金狗滚出云中。城里库房的钱粮,二一添作五。缴获的兵甲器械,各取所需。百姓归俺们管,你们不要骚扰。城里的房子、店铺,你们可以搬,但不能抢。」
郎功利冷笑:「说得好听,到时候你们兵多,俺们人少,翻脸咋办?」
刘然站起身,拔刀割破手指,将血滴入酒碗:「刘某在此起誓,与洪涛山众好汉结为兄弟,若背信弃义,天诛地灭。今日歃血为盟,共取朔州。事成之后,各奔东西,两不相欠。」
韩文龙大笑,也割破手指,将血滴入酒碗:「好!老子信你!」
三更时分,联军下山。刘然率主力两千,韩文龙率山匪八百,合计两千八百人,趁夜扑向朔州。
方笈定计:韩文虎、郎功成率三百山匪,扮作金军运粮队,从西门诈入。张照、张扬率两百人,埋伏在北门外的乱葬岗,待城中火起,夺门接应。刘然、单孝忠率主力伏于南门外三里处,见城头火起,大举攻城。韩文龙、郎功利率两百骑游弋东门,截杀溃逃之敌。
寅时,韩文虎的队伍打着金军旗号,押着几十辆粮车,出现在西门。守门蒲辇详稳盘问,韩文虎用生硬的女真话骂道:「瞎了眼!俺们是朔州守备仆散详稳的亲兵,从宁边州运粮回来!快开门,耽误了军粮,砍你们的狗头!」签军不敢怠慢,连忙开门。车队刚进瓮城,韩文虎暴起发难,一刀砍翻门卒。郎功成率众夺占西门,点燃烽火。
北门外,张照见烽火起,率众杀向城门。守军措手不及,被夺了城门。南门外,刘然见城头火光冲天,挥军猛攻。云梯架上墙头,火铳齐射,城中大乱。仆散阿里从睡梦中惊醒,急令亲兵上城拒敌。但西门、北门已失,义军如潮水涌入。
韩文龙率骑在东门截杀,仆散阿里带着百余亲兵往东门突围,迎面撞上韩文龙的铁枪。两人战不三合,韩文龙一枪刺穿仆散阿里咽喉。
天明时,朔州城易帜。一面「漢」字旗在城头升起,与武州遥相呼应。韩文龙站在府库前,看着堆积如山的银锭和粮食,哈哈大笑:「痛快!老子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刘然登城,望着北方茫茫群山。方笈走上来,低声道:「朔州既下,云中门户洞开。接下来,该往东打,还是往西打?」
刘然道:「往东,跟狼牙岭的契丹兄弟连成一片。往西……是西夏的地盘,先不去惹他们。」
方笈点头,又道:「洪涛山这些人,咋安置?」
刘然沉默片刻:「他们愿意跟着打的,编入义军,按功升赏。想回山的,给他们粮食器械,任其自去。」方笈叹息一声,没有再说话。
城下,韩文虎正与单孝忠划拳赌酒,郎功成搂着两个不知从哪找来的女人嘻嘻哈哈。张照在城墙上跑来跑去,看什么都新鲜。张扬蹲在武库前,一件件翻检兵器,嘴里嘟囔着「这刀不错,这甲也结实」。
义军与山匪,就这样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是盟友,是兄弟,迟早也会变成麻烦,但此刻,他们是战友。
数日后,偏关的晨雾浓烈,黄河在谷底轰鸣,冰凌撞击的巨响被两岸峭壁反复弹射,震得人耳膜生疼。杨进勒马于关上,身后是五百名精挑细选的锐卒,人人裹着羊皮袄,腰间别着燧发铳,背上插着雁翎刀。杜横拄着长矛站在他身侧,赤红脸堂被河风吹得发紫。
方笈展开舆图,手指从武州向北,划过一道弯曲的弧线:「此去宁边州,一百六十里。沿黄河东岸北上,过桦林堡、水泉营,一路皆是悬崖峭壁,马不能并行。城中守军不足五百,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守将女奚烈兀带,是仆散阿里的小舅子,此人胆小如鼠,若闻武州、朔州已失,必生惧意。」
杨进啐了一口唾沫:「胆小怕死最好。老子最烦跟不要命的鞑子打仗。」
杜横咧嘴笑道:「咱有方先生运筹帷幄,还怕他个鸟?」方笈摇头,神色凝重:「宁边州虽小,却是金国西京路的西大门。过了此城,便是云内州,是契丹义军的地盘。若金人从云内调兵南下,朔州腹背受敌。所以这一仗,要快,要狠,要在金人反应过来之前,把钉子拔掉。」
三日后,杨进的队伍抵达宁边州城南三十里处的黄河渡口。斥候回报,城中守军果然如方笈所料,已得知武州、朔州失陷的消息,人心惶惶。守将女奚烈兀带一面遣使往云内求援,一面紧闭四门,准备守城。
方笈对杨进道:「城不可强攻,只能智取。」他低声说了一番,杨进连连点头。
当夜,一支打着金军旗号的队伍出现在宁边州南门外,约莫百人,衣甲残破,拖着几门缺了轮子的火炮,狼狈不堪。为首一人操着生硬的女真话朝城头喊:「快开城门!俺们是朔州守军,城破拼死突围,阿里孛堇战死咧!快放俺们进去!」
城头守军半信半疑,派人下来盘问。那领头汉子的女真话说得磕磕绊绊,但腰间那块从仆散阿里尸体上扒下来的腰牌却货真价实。
守门旗丁不敢做主,去请示女奚烈兀带。女奚烈兀带登上城楼,见城下队伍确实狼狈,又听得朔州已失,心头大骇,犹豫半晌,终于下令开门。城门刚开一条缝,那百来名「溃兵」暴起发难,抢入城门,砍翻门卒。城头守军大惊,正要射箭,城外黑暗中响起密集的火铳声,铅弹如雨点般泼向城头。
杨进大吼一声,率主力从暗处杀出,涌入城门。
巷战短促而激烈,女奚烈兀带带着几十名亲兵退入州衙死守,被杜横一矛捅穿胸口,钉在门板上。天明时分,宁边州易帜。
杨进站在城头,望着西边浑浊的黄河。对岸,是西夏的领土,白色羊头旗在晨光中隐约可见。他啐了一口:「三姓家奴的地盘,迟早收拾你们。」
城下,方笈正在清点缴获。粮仓里堆着三千石粟米,武库中还有两百副铁甲、五百张弓,以及几十匹从草原运来的良马。他满意地点头,转身对文吏道:「给刘将军报捷,就说宁边州已克,请速派兵来驻守。再联络云内州的拓拔忠义,告诉他,黄河东岸的钉子,俺们替他拔了,他该南下会师咧。」
数日后,拓拔忠义亲率五百契丹骑兵抵达宁边州。杨进出城相迎,两人在城门口并辔入城。拓拔忠义望着城头那面「漢」字旗,感慨道:「当年大石林牙西迁,留俺们这些人在这苦寒之地,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见宋人的旗帜。」杨进笑道:「不光看,还要一起打。金狗的日子,长不了咧。」
宁边州既下,云中、河东南北两路义军连成一片。金国在西京路的统治,被拦腰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