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4章 一四七二章 济源会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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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七年三月廿八,王屋县衙。晨光从残破的窗棂间漏进来,将正堂青砖地映得发白。李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舆图,图边压着一柄解腕短刀。刘宽、李应龙、刘才娘分立两侧,门外院子里,整装待发的鹿台山士卒正在列队。
李彦仙坐在客位,身后只带了杜开、宋炎。吕圆登没有进县衙,拄着月牙铲立在台阶下,僧袍被山风吹得紧贴身上。
「李大当家,」李良起身,双手捧起那枚「忠义都统制」铜印,递到李彦仙面前,「鹿台山主力今儿个就北上高平咧,王屋县交给你啦。这县圪虽小,可掐住太行八陉的一道,南面卡住洛阳,北面通着太原。」
李彦仙没有立刻接印,他看着李良的眼睛:「李头领,你北上是要接应刘然咾?」
「是,也不全是咧。」李良将印塞进李彦仙手里,「岳二将军打定主意北上,俺鹿台山的弟兄,不能光站眊着,得去帮拳。再说咧,王少将军……死得恓惶,俺要不能替他在河东北边出把力气,黑夜黑来睡不成觉。」
李彦仙握紧铜印,沉默良久。宋炎上前一步:「大哥,李头领既然北上咾,王屋县咱不敢推。这城卡在济源、孟州当间ㄦ,正美是咱往东出的跳板哩。」
李彦仙点头,将铜印收入怀中,转向身后:「杜开,你带上三百人扎在王屋。剩下哩跟洒家回夏县。」他又对李良抱拳:「李头领,北上路上凶险哩很,若是要策应,打发个人骑马来夏县言传一声,洒家指定到。」
李良抱拳:「有李大当家这句话,就够咧。」
午时,鹿台山主力开拔。一千五百人的队伍沿着太行山麓向北蜿蜒,刀枪如林,旌旗蔽日。刘宽率骑兵在前开路,李应龙领步兵居中,刘才娘押运粮草在后。李良策马走在队伍中段,回望王屋县城,李彦仙站在城头目送,灰白长髯被风吹乱。他身旁已没有杜开——杜开正在城内清点府库,准备接收防务。
四月初二,绛州城外官道上,一支打着金国正红旗旗号的队伍缓缓行来。为首的是完颜漫带,他奉完颜希尹之命,「护送」蜀宋招安使张焘北上宣旨。队伍中段,一辆青毡马车里,张焘掀开车帘,望着远处中条山的轮廓,心头沉重。他不知道的是,队伍末尾那十几名「汉中跟来的镖师」,衣甲之下藏着另一重身份。
车过夏县境时,队伍在山道转弯处稍作停留,饮水喂马。末尾十几骑悄然脱离,隐入道旁密林。领头的汉子摘下金军铁盔,露出一张被风霜刻蚀的脸——正是邵隆。
他在密林中换了一身半旧宋军棉甲,将「邵」字旗重新展开,率部折向夏县。城门口,李彦仙已得报,亲自出迎。
邵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罪将邵隆,奉吴经略将令,领上一百骑来援。来迟了几天,哥哥莫怪」
李彦仙上前扶起他,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邵兴兄弟,你改名了?」
「隆咾。」邵隆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陕州城破那年,俺弟邵云死得惨,兴字再配不上这名,就改成了隆。吴经略说,隆就是兴到头咾,兴到不能再兴,便是隆。」
李彦仙心头一颤。邵云,那是他麾下最勇猛的部将,陕州城破时力战不退,被完颜娄室绑在门板上慢慢虐死。他记得那日,邵云浑身浴血,还高喊着「大哥快走」。他走了,邵云没走。
「走,去看看邵云。」
李彦仙拉着邵隆的手,登上城楼。夏县城东,中条山余脉连绵如黛。吕圆登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坛酒,三只粗瓷碗。酒是浊酒,碗是破碗,如陕州城破那夜,他们喝的最后一口。
邵隆跪在地上,将酒洒在城垛上,一连洒了三碗。
「兄弟,大哥来看你来咾。」他的声音沙哑,「陕州城破,大哥没能救下你。这些年,大哥在蜀里头,没日没夜想杀回来。如今金狗快完蛋咾,你瞪大眼瞅好,大哥给你报仇。」
吕圆登双手合十,低诵《往生咒》。僧袍被山风吹得紧贴身上,露出精壮臂膀上纵横的伤疤。那是陕州城下留下的,每一道,都是金兵的刀痕。
李彦仙站在城头,望着南方的天际。那里是蜀中的方向,是吴玠驻守的汉中,是赵构偏安的成都。他心中默念:吴晋卿这份情,洒家记下了。
四月初十,孙淇的信使到了夏县。王七浑身是血,左肩插着一支箭,被士卒从马上扶下来时,箭杆已经折断,箭头还嵌在肉里。
「李帅,孙提辖让俺给您带话。」王七咬牙,自己动手拔箭,血涌如泉,他一声没吭,「八字军已连克承恩、宋郭、清化、万善四座旗庄,兵临沁水东岸。正黑旗完颜宗敏隔河对峙,孙头领说,想请您策应,渡河西进,共取济源。」
李彦仙展开舆图,宋炎凑过来。济源在沁水西岸,孟州之北,扼守太行八陉之一的轵关陉出口。拿下济源,便能与孙淇隔河呼应,将正黑旗拦腰斩断。
「邵隆兄弟,」李彦仙抬头,目光落在邵隆身上,「你熟悉那边地形,能替洒家走一趟?」
邵隆抱拳:「隆,愿意去。」
「孙淇要在沁水东岸渡河,需要人在西岸接应。你带本部轻骑,潜过沁水,埋伏在孔山,等孙淇的渡船靠岸,你杀出接应。得手后,合兵一处,共取济源。」
邵隆点头:「孔山在济源东南二十里,山势险得很,林子深草又密,藏兵正美。隆能带三百骑伏下,就是……沁水上头有金狗巡哨转悠,渡河不容易。」
「渡河的事,孙淇来想办法。」李彦仙指着舆图,「他手底下有水鬼,夜渡沁水不在话下。你只管在孔山等着。」
是夜,邵隆率三百骑出夏县,衔枚疾走,沿中条山北麓西进,绕开金军哨卡,潜入孔山密林。他没有带火把,没有带旗帜,三百人像三百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
修武县,晨雾从太行山南麓漫下来。孙淇站在校场点将台上,身后是一百二十名脸上刺字的八字军老兵。校场四周堆满从北海商行船队卸下来的木箱,撬开的箱盖下,燧发铳的枪管在晨光里泛着幽蓝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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