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山水相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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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久千里寻兄，孤身一人从秀山远赴滇西，踏遍山野，历经风雨，受尽漂泊流离之苦，多少次深夜独坐山林，望着圆月想念兄长，多少次抱着一丝渺茫希望四处打探，如今骤然从故人嘴里听到哥哥的消息，确认了彼此的渊源，那份藏在心底的执念与牵挂，瞬间决堤。

一旁的刘明荣也愣住了，脸上轻快的神色早已褪去，望着泪眼婆娑的水娃，心中涌起一阵酸涩，默默站在一旁，眼底满是共情与心疼。

刘景荣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酸涩、感慨、怅然交织在一起，眼眶也不由得发热。眼前这个孤身飘零、质朴憨厚的少年，竟是山娃心心念念、牵挂了整整数年的亲弟弟。乱世离散，烽火隔千里，兜兜转转，竟在这滇西风雨群山之间，宿命般相逢。

他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水娃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心疼与唏嘘：“好孩子，委屈你了，这么多年，一个人受苦了。”

这一句温和的宽慰，更是戳中了水娃心底最软的地方。他抬起粗糙的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却越抹越多，抬头望着刘景荣，眼神里满是对兄长的崇拜，还有藏不住的刻骨思念：“我哥……我哥从小就护着我。山里日子苦，爹娘走得早，就剩我们兄弟俩相依为命。他比我懂事太多，有一口吃的，先紧着我，刮风下雨下地干活，从来不让我受累，从小我就打心底里崇拜他。在我心里，我哥就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

水娃的声音带着哭腔，缓缓说起儿时往事，说起兄弟二人在秀山山野里相伴长大的岁月。山野清贫，日子寡淡，却有着最纯粹的温情。山娃性子沉默，不善言辞，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弟弟。春日采野果，夏日编斗笠，秋日收庄稼，冬日缝蓑衣，事事都替年幼的水娃扛着。

“后来鬼子打过来，到处兵荒马乱，乡里人心惶惶。我哥说大丈夫当守家国，不能看着鬼子占我们的土地，欺负我们的百姓。那年他才17岁，放心不下九岁的我，可家国在前，没得退缩。”

说到兄弟分别的那一刻，水娃的声音陡然哽咽，眼眶红得快要滴血，往事如同潮水般涌来，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临走那几日，天也像现在这样，连着下着山雨。我哥连夜给我编好了两顶斗笠，两件蓑衣，把家里能存的粮食都收拾好，劈好柴，把屋里屋外都打理妥当。他话不多，只是一遍又一遍叮嘱我，好好吃饭，好好长大，遇事别逞强，守好家里的老屋。”

“分别那天，也是细雨蒙蒙。他穿着粗布衣裳，背着简单的行囊，戴上自己常戴的斗笠，披上蓑衣，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回头看了我好几眼。我拉着他的衣角，舍不得他走，哭着让他别离开，别去战场上拼命。”

水娃说到这里，肩膀不住颤抖，泪水簌簌往下掉，语气里满是当年的不舍与如今的怅然：“我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里满是不舍，却又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他说，水娃听话，哥去打鬼子，把鬼子赶跑了，就立马回来陪你，再也不分开。让我好好守着家，好好过日子，等着他归来。”

“他不敢多留，怕自己心软舍不得走，转身就融进了山间的雨雾里，背影披着厚重蓑衣，戴着老旧斗笠，一步一步走远，再也不敢回头。我就站在村口，一直望着，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山林尽头，哭到嗓子沙哑，整整一天都不肯离开。那时候我不懂战场凶险，只知道我最亲的哥哥，为了家国，远赴他乡，只留我一人守着老屋，日日盼、夜夜盼，等着他归来。”

字字句句，皆是真情，声声哽咽，满含离愁。

一旁的刘明荣听得鼻尖发酸，眼眶泛红，悄悄别过脸，抬手擦拭着眼角不自觉滑落的泪水。刘景荣更是心绪翻涌，想起当年和山娃在战场上相依为命的日子，想起山娃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时常在深夜营帐里，悄悄念叨着家乡的弟弟，此刻再听水娃说起离别场景，心中酸涩难当，眼底早已浸满泪光。

乱世之中，寻常百姓的骨肉分离，从不是简单的离别，而是生死未卜的相隔。一句等着归来，成了少年数年执念的期盼，也成了烽火里最难兑现的诺言。

稍稍平复心绪，水娃望着刘景荣，眼神里带着恳切与期盼：“三哥，你跟我哥一起打过鬼子，你跟我说说，我哥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子？他是不是很勇敢？是不是从来都不怕鬼子？”

提起过往岁月，刘景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将他与山娃在豫北战场并肩作战的苦难岁月，慢慢道来。

“你哥，是我这辈子最敬佩的弟兄。出川一路，千里行军，跋山涉水，吃尽了苦头。到了豫北战场，更是九死一生。那时候条件极差，装备简陋，粮草时常短缺，寒冬腊月没有厚棉衣，就靠着一件粗麻蓑衣挡风遮雪，风雨行军，踩着泥泞山路，日夜兼程奔赴战场。”

“战场上硝烟弥漫，炮火连天，子弹在耳边呼啸，炮弹落在身旁炸开，尘土碎石漫天飞扬。你哥看着憨厚沉默，上了战场却勇猛无比，从不退缩，冲锋在前，杀敌从不手软。他心思机敏，遇事沉稳，懂得审时度势，随机应变，不比那些久经沙场的班排长逊色多少。行军埋伏、密林潜行、夜袭敌营，每一次任务，他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总能护住身边的弟兄。”

刘景荣缓缓诉说着那些枪林弹雨的日子，诉说战壕里忍饥挨饿、枕着泥土入眠的苦楚，诉说寒冬里冻得手脚开裂，靠着相互依偎取暖的艰难，诉说弟兄们并肩杀敌、生死相托的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