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手足情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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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景荣继续说他和山娃在豫北打仗时的故事:“战事最惨烈的时候,身边弟兄一个个倒下,尸横遍野,满目疮痍。你哥亲眼看着同乡弟兄战死,心里悲痛,却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夜里守岗,冷雨浇透全身,蓑衣被雨水浸透,沉重压在肩头,他依旧笔直站着,默默守着阵地。闲暇之时,我教他读《诗经》,他学得格外认真,哪怕行军再累,夜里也会借着微光认字,日积月累,竟识了不少字,眼界胸襟也越发开阔。”刘景荣也是非常感慨,边回忆边说:“他常跟我说,多认字,明事理,不仅为自己,也为将来能好好教你,等战事平息,回乡安稳度日,陪着你编斗笠、织蓑衣,过山野清贫安稳日子。他心里,家国是大义,你是他此生最大的牵挂。”
一番话,听得水娃泪眼朦胧,心底对兄长的崇拜越发浓烈。在他眼里,哥哥不仅是护着自己的亲人,更是保家卫国、顶天立地的英雄。战火淬炼,初心不改,勇猛赤诚,重情重义,这便是他心中无可替代的兄长。
“我哥走后,我就靠着他留下的粮食,守着老屋,一边编斗笠、织蓑衣,一边进山干点零活度日。日日盼着他归来,年年等着他消息。后来我才知道政府招兵出川抗日,军饷比本地工资高,哥哥想着若是入了伍,既能挣些口粮,也能给我一点钱,说不定能攒够娶媳妇的本钱。”雨丝依旧飘零,山风掠过林间,带着几分凉意。水娃擦了擦泪水,定了定神,又缓缓说起自己这些年的遭遇,说起应征入伍的缘由:“我想起那时候我哥年纪看着小,又没正经上过学堂,长官一开始压根看不上我哥,嫌弃他年岁不足,学识浅薄,不肯收下。他心里着急,只想着能参军入伍,能有机会杀鬼子赚钱。后来旁人跟长官说起,我哥勇猛善战,机敏过人,行事沉稳有担当,本事远超寻常人。长官一番考量,才破例把他收下。”
“本以为哥哥入了军营,便能安稳领些军饷,好好度日,等着兄长归来。可命运依旧未曾善待这对苦命的兄弟,水娃继续回忆说:“哥哥入伍之初,我还能按时领到军饷,一分都舍不得乱花,好好存着,心里想着等战事结束,哥哥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回乡,哥哥娶个媳妇,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可谁曾想,仅仅过了半年,远征军战事失利,豫北战场的川军全军覆没。”说到此处,水娃声音再次哽咽,眼底满是无助与茫然:“可我不信,我相信哥哥会活着回来。我日日盼,夜夜等,守着渺茫的希望,四处打探他的下落,可世道太乱,人又多,哪里有半点踪迹?我不知道他是生是死,不知道他流落何方,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那种天天盼望、无从寻找的煎熬,让我都受不了了。”
“水娃,这么多年委屈你了。”刘景荣安慰他,随后又问:“那之后呢?你怎么会来到队伍里,待了多久了?又怎么和小四走到一块儿的?”
“后来,哥哥回来了,我很高兴,没过多久,他加入远征军了。之后,战火蔓延到家乡,鬼子战机轮番轰炸,好好的老屋瞬间被炮火炸毁,家园成了一片废墟,我只捡出来一只碗,一件蓑衣,自己再编制斗笠。我侥幸从炮火里捡回一条命,却从此无家可归,成了乱世里漂泊无依的孤儿。用四哥教我的话说:山河破碎,家乡沦陷,我无处可去,无处可归,为了能混一口饱饭,能在乱世里活下去,更为了找哥哥,打听哥哥的消息,我就加入了前线队伍,成了一名娃娃兵。”
不等刘景荣吃惊,刘明荣继续说:“我们因为脾气相投,都是在部队里寻找哥哥。往后的日子,我们每天抱着炸药包,迎着枪林弹雨,冲向鬼子的碉堡,一次次冲锋,一次次涉险,看着身边战友一个个倒下,心里早已麻木。支撑我们撑下去的唯一念想,就是还能再见哥哥一面,盼着他平安无恙,盼着有朝一日,能兄弟重逢,再回家乡,再编斗笠蓑衣,过从前那般安稳日子。”
话音落下,水娃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悲恸,低头捂住脸,肩头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在风雨里轻轻回荡。身世飘零,骨肉离散,家园被毁,身陷战火,年少的身躯扛尽了乱世的苦楚,心底却始终揣着对兄长最纯粹的思念与崇拜。
刘明荣搂着水娃说:“水娃,你看,我们都一样是寻找哥哥的,一起经过了松山之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场场战斗下来,支撑我们活下去的就是找到亲人,你看我终于找见我三哥了,你大哥也一定快找到了,我们仨一起找你哥哥,不好吗?”
水娃也笑着点点头,心中的希望也更加强烈了。他擦干眼泪,看着刘景荣。
刘景荣听得心口阵阵发紧,酸涩铺满心口,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山娃一生忠义,为国赴难,牵挂幼弟;水娃孤苦飘零,千里寻兄,在战火里挣扎求生,兄弟二人皆是命途坎坷,受尽乱世磋磨。他抬手轻轻拍着水娃的后背,声音沙哑哽咽,满是心疼与慰藉:“好兄弟,苦了你了。你哥重情重义,福泽深厚,定然还平安在世。乱世虽乱,前路虽难,只要人还怀着念想,就总有重逢的希望。”
一旁的刘明荣早已泪流满面,走上前来,轻轻拍着水娃的肩膀,语气恳切温暖:“水娃,别太难过。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孤身一人。你是山娃的弟弟,便是我们的弟兄,有我们在,绝不会让你再独自飘零。不管前路有多难,我们陪着你,一起盼着山娃哥哥平安归来,总有一天,你们兄弟定会再相聚。”
山雨绵绵不绝,浸润着滇西的群山,也浸润着几人眼底的泪光。
风雨里,老旧的斗笠、厚重的蓑衣静静立在一旁,承载着兄弟骨肉的羁绊,承载着战场战友的情义,也承载着乱世里一份沉甸甸的期盼。烽烟未熄,山河未安,可刻在骨子里的淳朴情义、血脉牵连的骨肉情深,却在这场风雨相逢里,愈发滚烫,愈发绵长。刘景荣与刘明荣陪着满心思念与委屈的水娃,立在山间雨雾之中,眼底皆含泪光,心中唯有一个共同的期盼:愿烽火早熄,愿故人平安,愿乱世离散的骨肉,终有一日,能圆满重逢。
待三人采摘完蘑菇准备回去,刘明荣忽然看到一道红光在面前一闪而过,吓得他向后一倒,躲过去了,刘景荣和水娃听到动静,立即过去,扶起刘明荣,还问他:“小四,怎么了?”
“嘘!”刘明荣支楞着耳朵听着,他捡起一块石头子,对着一个地方扔过去,一阵短促、尖利、连续的“叽叽叽叽”生,随即出现一阵咯咯笑一样的怪声。水娃也是面如土色,刘景荣还有点儿一头雾水,不等他反应过来,刘明荣迅速从三哥的肩膀上取下三八枪,朝着一个方向瞄准,顺带拉开保险,推弹上膛,当他瞄准后,“砰”的一枪响起。
“啊……”的一声孩子尖叫后,哭泣的呜呜声传来,刘景荣明白了,那边有个孩子,他们赶快跑过去,丝毫不管自己的枪被小四夺走的事情。
很快,三人循着哭声,找到了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旁边一只小红狗一样的动物倒在他身边,头上破了个洞,正在汩汩流血。刘景荣赶紧质问小四:“小四,你杀人家的狗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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