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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兄弟重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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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荣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眉眼舒展,连日行军积攒的疲惫都消散大半:“给你见个人,天大的喜事,我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你。”

说话间,刘明荣侧身侧身让出身后的人影。刘景荣缓步走上前,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身姿挺拔沉稳,眉眼沧桑。多年行军作战,风霜与战火在他脸上刻下痕迹,眼神沉静深邃,藏着乱世里见过的生死离别,也藏着重逢之后的柔软。

就在目光落在水娃脸上的那一刻,刘景荣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住了。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山间的冷风骤然裹住,万千思绪瞬间翻涌上来。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目光死死锁在对方的眉眼、鼻梁、唇线之上。太像了。眉眼的轮廓,低头时蹙起的眉峰,说话时唇角微抿的模样,甚至连那份木讷憨厚、不善钻营的神态,都重叠在一起,死死撞进心底最深处的记忆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山娃。

山娃是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宁死不退、拼死冲杀,被自己从死人堆里找出的弟兄。一样敦厚的眉眼,一样沉默寡言的性子,一样骨子里的纯粹与倔强。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籍贯不同,身世不同,可偏偏这一张脸,这一身山野养出来的质朴气质,像复刻一般,死死勾住了他的心神。

刘景荣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泛起一层薄凉。他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打量着水娃,不开口,不言语,只任由纷乱的心事在胸腔里翻涌。

刘明荣并未察觉兄长异样,满心沉浸在骨肉重逢的欢喜里,笑着开口介绍:“水娃,这是我亲哥,刘景荣。我漂泊多年,没想到能在这战场上遇上了,是老天垂怜。哥,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好兄弟,水娃。我俩一路相互照应,他也是个苦命人,千里从军,只为寻他失散的兄长。”

“寻兄……”刘景荣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心头又是一沉。同是乱世寻亲,同是骨肉分离,同是在枪林弹雨里抱着一丝执念苦苦支撑。相似的宿命,让这份莫名的亲近,又厚重了几分。

水娃规规矩矩地微微欠身,神色诚恳,没有半分军营里的粗野放肆,憨厚的脸上带着礼貌的拘谨:“想必你就是四哥常说的三哥了。听他说你是个大夫,爱读《诗经》,是个文化人,我也说不出啥子好话,就是高兴。”

他说话语气平缓,语调厚重,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花哨言辞,朴实得如同山间的石头。就是这一道语气,这一份不急不躁的谈吐,再度狠狠拉扯住刘景荣的神经。他缓缓闭上双眼,耳畔回响着水娃低沉的嗓音,眼前浮现出山娃昔日说话的模样,人影交错,虚实难辨。一瞬间,故人的模样、往日的战场、并肩前行的日夜、最后硝烟里的别离,尽数涌上心头。酸涩、怀念、惋惜、恍惚,百般情绪缠缠绕绕,堵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可疑惑如同藤蔓,紧紧缠绕着他的思绪。相像,太过相像。神态像,眉眼像,气质像,说话的音调音色几乎都一样,连身世执念都高度重合。可他转念想:天下容貌相似之人何其多,滇西群山万里,乱世流民无数,单凭一副眉眼,一段神态,终究不能妄下定论。

刘景荣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缓缓睁开眼,眸底的波澜尽数收敛,只余下深沉的平静。他望着水娃,目光里藏着试探与犹豫,万千疑问堵在喉头,反复斟酌,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若是只是自己睹人思人,错把相似当成羁绊,贸然开口,只会徒增尴尬,扰了旁人。若是冥冥之中自有渊源,时机未到,强求亦是徒劳。疑惑深埋心底,化作无声的打量,他不动声色,将所有思绪藏于沉稳的表象之下。

“都是苦命人。”刘景荣嗓音低沉温和,语气里带着历经世事的悲悯,“乱世漂泊,骨肉离散,你我皆是浮萍。既是小四的兄弟,往后,便是一家人,战场上相互扶持,多一份照应。”

水娃听了,憨厚地点头,重重应了一声:“好。我定会护好四哥,也会敬重三哥。”他眼神澄澈,坦荡纯粹,没有半分杂念。

刘明荣站在二人中间,左右看了看,只觉得心头暖意融融。失散的兄长寻回,知心的兄弟在侧,哪怕身处乱世危局,也多了稳稳的依靠。他性子通透圆滑,擅长察言观色,却此刻满心欢喜,并未察觉到兄长沉默之下的复杂心绪。

日头渐渐西沉,天色愈发暗沉,远处的云层层层堆积,厚重暗沉,山间的风愈发寒凉,裹挟着细密的湿气,扑面而来。空气里渐渐弥漫开雨雾的潮湿气息,山风呼啸,吹动树梢,枝叶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动。

刘景荣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峦,浓云密布,山雨欲来,黑压压的云层压在山头,一看便是一场大雨将至。

“眼看天要变了。”刘景荣缓缓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寂,“趁着雨落下来之前,我打算进山一趟。一来采些草药,军营之中伤病不断,山野草药能应急;二来寻些野果野菜,补给口粮。战事吃紧,粮草紧张,能多凑一点,弟兄们便能好过一点。”

刘明荣闻言点头:“三哥,山里近来湿气重,草药确实紧缺,只是眼看要下雨,进山怕是不便。”话音刚落,一阵凉风猛地卷过,雨点零星落下,砸在泥土上,晕开点点湿痕。大雨,转瞬即至。

水娃见状,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堆放杂物的棚子。他动作麻利,脚步沉稳,不多时,手里提着两样物件快步折返回来。一顶老旧的竹编斗笠,帽檐宽大,竹篾被风雨打磨得光滑陈旧,边缘微微磨损,却是山野人家最实用的避雨之物;一件粗麻编织的蓑衣,针脚粗糙,厚实耐磨,层层麻线交织,能抵御山间冷雨寒风。

水娃将斗笠与蓑衣递到身前,神色憨厚,语气朴实:“山里雨大,山路湿滑。景荣哥进山,少不了这个,披上蓑衣,戴上斗笠,能挡雨,也能抵御山间冷风,免得受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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