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兄弟重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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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景荣再也忍不住了,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的亲弟弟,说不出这些事情,更不会在情感和神情上瞒过自己。兄弟两人,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之上,在炮火未歇的硝烟之中,紧紧相拥,失声痛哭。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与尘土,砸在泥泞的地面上。喜极而泣,悲极而泣,怕极而泣。
他们在乱世中失散,在生死边缘徘徊,一个在枪林弹雨中救护战友,一个在尸山血海里冲锋陷阵,谁也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谁也不敢奢望还能重逢。可命运,竟让他们在滇西这片浴血的土地上,再次相遇。
刘景荣抱着弟弟,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瘦弱,感受到他肩膀处渗出来的温热血液,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疲惫与坚强。他的小四,他那个才八岁就被迫分离的弟弟,竟然也来到了战场,而且还是在最危险的阵线上。
“小四……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刘景荣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声音沙哑破碎,泪水汹涌而出。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感谢上天。也从未像此刻这样,心如刀绞。等情绪稍稍平复,刘景荣连忙拉着弟弟坐下,颤抖着双手,为他处理肩膀上的伤口。弹片划出的伤口又深又长,血肉模糊,看着就让人心惊。刘景荣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沉声问:“跟哥说,这几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刘明荣坐在地上,微微低着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砸在刘景荣心上。“我被孩儿拐骗走,与爹走失,落到了乞丐窝,他们绑架我向爹敲诈钱,亏得我机灵,找机会逃跑了,只是再难找到咱爹了,于是,我就跟着难民一起逃。一路上饿死的、病死的、被鬼子打死的,数都数不清。我一路逃,一路躲,吃过树皮,喝过泥水,好几次都差点死在路上。”刘明荣顿了顿,轻轻吸了口气:“后来,我被人骗去当兵。他们说当兵有饭吃,能活下去。可我去了才知道,我当的是炸药兵,专门抱着炸药包,去炸鬼子的碉堡。”
刘景荣手上动作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因为他知道炸药兵,几乎是有去无回。可如今还能见到弟弟,说明他的情况不像担心的那么糟。
“去年第一次冲锋,我差点就死在战场上。子弹从我耳边擦过去,炮弹就在我旁边炸开,我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刘明荣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我那时候怕得要死,可我不敢退。退了,就是死;往前冲,还有一丝活路。慢慢的,我从炸药兵,改成了扛枪兵。”
刘明荣抬起头,望着远处依旧硝烟弥漫的阵地,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十五岁少年的成熟与坚毅:“三哥,我不怕死。我就想把鬼子赶出去,等打完仗,咱们就能回家了。”
刘景荣再也忍不住,猛地将弟弟再次搂进怀里。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刘明荣沾满血污的头发上。他的弟弟,不过十五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在滇缅战场,经历了九死一生。断肢残骸在侧,炮火轰鸣在耳,兄弟二人在血与火之中重逢。
这一幕,悲壮,又滚烫。刘景荣紧紧抱着刘明荣,在心里默默发誓:从今往后,只要他还活着,就绝不会再让弟弟独自面对这地狱般的战场。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护着小四,活着离开这里,活着回到家乡。硝烟依旧弥漫,战火仍在燃烧。
但在这片破碎的山河之上,血脉相连的兄弟,终于再次握紧了彼此的手。前路依旧凶险,生死未卜。可只要兄弟同在,便有了撑下去的勇气。
暮色压在滇西连绵的群山之间,潮湿的山风卷着草木的腥气,穿过临时搭建的营房篱笆。连日的战事稍稍停歇,硝烟还沉沉浮浮黏在泥土与军装褶皱里,远处山峦层叠,像是沉在水墨里的旧影,安静之下,藏着无数游子的牵挂与执念。
“三哥,你跟我来,我带你见个人。”刘明荣脚步轻快,眼底压不住连日来从未有过的暖意与激动地说,拉着他就走。方才机缘巧合之下,他意外认出了失散多年、漂泊战场的亲哥刘景荣,积压数年的思念、牵挂、惶恐,在相见的那一刻轰然落地。乱世浮萍,骨肉重逢,于炮火连天的滇缅战场,已是天大的幸事。他攥紧衣角,脚步匆匆,一心只想把这份滚烫的心事分享给自己一路相依为命的兄弟。
营盘角落的老榕树下,一个少年正靠着树干静坐。
少年身形消瘦,骨架瘦削,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打磨出的深褐,眉眼生得敦厚,眉眼线条钝实柔和,没有军人的凌厉锋芒,反倒带着山野农户独有的质朴。
“他便是水娃,和我同岁,生月比我小,故而平日里总叫我一声四哥,营中弟兄也顺着辈分,常叫我四娃,彼此朝夕相伴,不是同乡,但早胜过寻常同乡。”刘明荣一边走,一边对刘景荣说着,他手里摩挲着一截干枯的树枝,指尖粗糙,掌心磨出茧子,尽管才15岁,那可是常年劳作、行军赶路、摸爬滚打磨出来的印记。刘明荣继续说:“他性子憨直,心思纯粹,不善言辞,不懂圆滑世故,喜怒哀乐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他能来这战场上,就是为了心中一个执念——寻找失散的亲哥。”
“找哥哥,我不一样是找弟弟吗?”刘景荣心想,他千里赴戎,心底最大的牵挂,就是刘明荣。两个身世相似、执念相通的少年,在兵荒马乱里结伴同行,彼此搀扶,相互照应。前路凶险,枪林弹雨,正因为身边有这样一个同命之人,漫漫长路才少了几分孤苦,多了几分依靠。
“水娃。”刘明荣快步走近,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打破了树下的沉寂。
“四哥。”水娃闻声抬头,缓缓放下手里的枯枝,一双黝黑透亮的眸子望过来,神色温和,带着几分木讷的憨厚。他起身的动作沉稳笨拙,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身处军营,依旧守着山野里养出的本分。他嗓音低沉粗哑,像是常年喝山泉水、吹山风磨出来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句,踏实稳重,“咋寻我?可是啥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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