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踏入滇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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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新的调令下达,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杨振邦原部队,包括从民兵提拔上来的人,将由美国飞机直接空运,送往滇缅战场。
明眼人都看得清楚——这是典型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杨振邦一死,这支曾与他关系密切的部队,已成“隐患”。派去滇缅战场,远离中原,远离八路,远离舆论中心,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消耗在异域丛林,再也翻不起浪。美国人出飞机,是为了安抚战局;委员长下命令,是为了清除异己。
刘景荣一言不发,踏上飞机。机身升空,穿过云层。下方是渐渐远去的长安,是元宵未尽的红灯笼,是杨振邦将军含恨的土地。机舱内一片死寂。他违背了良心,背弃了道义,忍下了所有屈辱与愤怒。只为一个渺茫却又致命的希望:在这场千古奇冤之后,在万里之外的滇缅战场,能找到他的四弟——刘明荣。
飞机呼啸向西,飞入茫茫云雾。前路是战火,是深渊,是未知的生死。而刘景荣知道,从踏上这架飞机开始,他的一生,再也回不了头了。
杨振邦的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刘景荣心上烫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他回想起那一天,自己和火烧云截获国宝,送回营地,杨振邦扮成商人请客招待他们,为他们庆功,还有广悲和快三刀截获国宝回来的那天,杨振邦安排自己坐在小轿车上,给他下令让自己押运国宝和药品去延川,自己的孩子和身怀六甲的妻子也同行。前一刻还拍着他肩膀、笑着说“等打完鬼子,回家抱孩子”的汉子,此刻已经冰冷僵硬,再也不会回应他一声。
而如今,多场恶仗下来,部队减员严重,建制被打散又重新收拢。上面传来命令,这支伤亡过半的队伍,将搭乘美军提供的运输机,飞越险峻群山,前往滇西战场,投入新一轮的反攻作战。消息传开,队伍里一时竟有些微妙的躁动。
能坐上美国人的飞机,在当时几乎是一种“身份”。那些装备相对齐整、出身嫡系的部队,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优越感。而刘景荣所在的这支队伍,装备差、补给少,士兵大多面黄肌瘦,衣衫破烂,不少人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穿,露出渗血的脚趾。他们手里的枪,有的膛线都已磨平,弹匣残缺不全,手榴弹更是少得可怜。
抵达机场时,跑道上停着几架银灰色的运输机,巨大的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美军士兵挎着冲锋枪,在一旁来回巡视,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而旁边几支友邻部队的官兵,看着刘景荣这群人,更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鄙夷与排斥。
“看看这模样,跟叫花子似的,也配跟我们挤一架飞机?”这句低声的嘲讽,像针一样扎进刘景荣的耳朵里。“装备差成这样,上了战场也是累赘,真不知道留着干什么。一会儿上去离他们远点,别被这帮穷酸晦气沾上身。”
他本就因杨振邦的死满心悲愤,此刻又被人如此轻贱,积压在胸腔里的火气瞬间冲上头顶。他没有低头,也没有避让,反而挺直早已被战火磨砺得坚硬如铁的腰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扫向那几个说话的人问:“你们刚才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冷硬杀气,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那几个官兵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士兵竟敢如此强硬,一时有些错愕,随即有人梗着脖子上前:“怎么?说不得?你们装备差、伙食差,打仗行不行还两说,坐飞机倒挺积极。”
刘景荣往前走一步,周身的气压骤然变冷说:“我们装备差,是因为国家穷、后方难;我们伙食差,是因为补给线被鬼子掐断。可我们手里的枪,朝的是日本人;我们脚下踩的,是中国人的土地。”他顿了顿,声音一字一顿,震得人心头发紧:“你们穿得整齐、装备光鲜,没人说你们不对。但你们记着——在战场上,敢冲在最前面、敢用命填阵地的,不一定是装备最好的人。看不起我们可以,别看不起在战场上死了一批又一批的中国军人。”
有人还想顶嘴,却被刘景荣眼中那股死过几回的狠劲逼退:“我们是吃得差、穿得差,可我们没丢过阵地,没当过逃兵。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别在机场对着同胞耍威风,有能耐去腾冲、去松山,跟鬼子真刀真枪干一场。到时候谁是孬种,谁是好汉,战场上见分晓。”
几句话,说得对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再也不敢多言。旁边的战友悄悄拉了拉刘景荣的衣角,示意他别冲动。刘景荣却轻轻摇头。他不是好勇斗狠,他只是受够了这种无端的轻视。他们这群人,在异国他乡浴血奋战,九死一生,不是为了被自己人看不起的。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机身颠簸,气流凶猛,不少人脸色发白,紧紧抓住座椅。刘景荣望着窗外连绵不绝、苍茫无边的群山,心里一片沉重:杨振邦不在了,不知道家乡怎么样了?不知道亲爹、二哥和四弟是否还活着?他只知道,脚下这片山河,正在流血,正在燃烧,而他必须往前走,不能停。
飞机落地,滇西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还没等部队完全集结,炮声已经近在耳畔。这里是真正的人间炼狱。滇西收复战,远比刘景荣想象的更加残酷。
日军占据险要地形,修筑了密密麻麻的碉堡、坑道、暗堡,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反复浸泡。山上的树木被炮火炸成焦黑的木桩,地面被炸弹翻耕了一遍又一遍,泥土混杂着血块、碎布、残肢,踩上去黏腻而沉重。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腐臭与汗水混合的味道,呛得人胸口发闷。
刘景荣所在的部队,依旧是装备最差、补给最缺的一支。士兵们吃的是掺着沙子的杂粮饭,有时甚至只能啃几口干涩的干粮,喝着浑浊不堪的山水。衣服早已被汗水血水浸透,干了又湿,结出一层又一层白色的盐渍。很多人脚上溃烂,身上生疮,却依旧握着枪,坚守在阵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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