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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番外—一场温柔的“训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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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一野这一病,虽说没大碍,但到底是折腾了一下。姥姥姥爷心疼得不行,第二天一早,姥姥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点低烧,便和姥爷一起又带着他去了趟医院。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天热中暑加上肠胃功能紊乱,开了一针,又开了点口服药,交代回去清淡饮食、多休息。

打针的时候,顾一野倒没哭。十五岁的少年了,在护士面前还是要面子的。针扎进去的时候,顾一野咬着嘴唇,一声没吭。他从小就是这样,打针不哭,摔了不叫,疼了就自己忍着。

姥爷在旁边看着,比自己扎针还难受,一只手按着顾一野的肩膀,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嘴里念叨着“马上好了马上好了”,比护士还着急。

护士笑着把针拔了,用棉球按着针眼,嘱咐了一句“按压一会儿,别揉”。姥爷接过棉球,按在顾一野胳膊上,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像在按一个针眼,倒像在修复一件珍贵的瓷器。

出了医院的门,北京的夏天傍晚依然闷热,空气里有一股柏油路面被晒了一天之后散发出的气味。顾一野走了两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胳膊上有个棉球,腿脚好好的,但姥爷已经弯下腰了。

“来,姥爷背。”

“不用,我能走。”

“上来上来,别废话。”姥爷的语气难得的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

顾一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趴了上去。姥爷的背没有爸爸的宽,但很稳,有一种属于老人的、温和的踏实感。他两只手在身后稳稳地托着顾一野,一步一步朝公交站走去。

街上有人路过,看了一眼,大概觉得这姥爷太宠外孙了。姥爷不在乎,顾一野也不在乎。

回到家,姥姥已经把绿豆汤又凉上了一大碗。看到顾一野被背进来,手已经去拿扇子了。顾一野在沙发上坐下,姥姥的蒲扇就在他身边呼哒呼哒地扇起来,风不大,一下一下的,带着姥姥身上好闻的皂香味。

姥爷进厨房去热牛奶,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他盯着火候,像做实验一样认真。牛奶热好了倒进玻璃杯,端到顾一野面前,试了试杯壁的温度,不烫手了才递过去。

“喝吧,喝完睡一觉。”

顾一野靠在沙发上,左手按着棉球,右手端着牛奶,姥姥在左边扇扇子,姥爷在右边坐着看他喝。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两团软绵绵的棉花裹住了,什么心都不用操,什么力都不用出,只管舒服地待着就行。

这种日子,他想不出有什么不好的。

但这种日子,在他妈妈回来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林静书进门的时候,顾一野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翘着脚,嘴里叼着一根冰棍,这次倒不是姥爷给的了,是姥姥看他热,主动拿的。姥姥的扇子还在旁边搁着,随时待命的样子。姥爷在阳台上浇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总之,一派祥和。

“妈?”顾一野看到妈妈进来,下意识把冰棍从嘴里拿出来,脚也放了下来。不是什么怕不怕的问题,是条件反射。

林静书把行李放下,目光在顾一野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姥姥,问的不是“他怎么又吃冰棍”,而是“他怎么了?”

姥姥还没开口,姥爷已经从阳台走进来了,浇花的水壶还拎在手里,脸上带着一种“哎呀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的表情。但嘴上还是笑着说:“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林静书没接这话,又问了一遍:“小野怎么了?”

姥姥轻轻叹了口气,把事情简单说了,骑车转圈,中暑,吐了,去了医院,打了针,现在没事了。她说得很客观,但林静书是什么人,一听就听出了关键。

“大中午的,三十七八度,在外面骑车转圈?”她看着顾一野。

顾一野没敢吭声。

林静书又看向姥爷:“爸,您由着他?”

姥爷拎着水壶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说“孩子嘛”,但看着女儿的脸色,把这话咽了回去。他扭头去阳台了,背影有点灰溜溜的。

林静书没有继续说什么,她在顾一野旁边坐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确认确实没什么大事了,这才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

她刚从外地回来,坐了那么久的火车,本想着回家能歇一歇。结果一进门,就听说儿子又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前些日子一个人坐车跑到郊区去的事还没跟他算账呢,那回也是姥爷打掩护,说“孩子出去转转”,结果转到了几十里外的郊区,要不是顾一野自己认得路回来了,全家都得急疯。

林静书睁开眼,看了看对面墙上挂着的日历,心里默默算了一下。顾衡明天就回来了。她想了想,决定把这事儿留给孩子他爸。

不是她管不了,是这猴崽子,有时候确实得让如来佛来。

“你爸明天回来。”

顾一野一听手里的冰棍差点没拿住,“啊?”

他看了妈妈一眼,想从她脸上判断出这句话的真实含义。但林静书已经起身去跟姥姥说话了,母女俩在厨房里低低地聊着什么,听不太清,但偶尔能听到姥姥说“他也是不小心”,妈妈回了一句“妈,您就别护着他了”。

顾一野靠在沙发上,把最后一口冰棍咬下来,棍子上干干净净的。他看着手里那根光溜溜的竹棍,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可能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自由了。

姥爷从阳台回来了,把水壶放回角落里,在顾一野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没事儿,你爸也就是说说你。”

顾一野看了姥爷一眼,姥爷的眼神里有一种“咱爷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的同病相怜。毕竟,姥爷也心虚,冰棍的事、西瓜的事、郊区的事,桩桩件件,他都有份。

顾一野没说话,把那根竹棍轻轻放进了茶几

厨房里,林静书的声音传出来,不高不低,但很清楚,“妈,以后他再闹,您别由着他。”姥姥的声音小一些,听不清说了什么,但隐约有一个“嗯”字。

窗外,天色终于暗了下来。院子里的槐树影子模模糊糊的,蝉也不叫了。顾一野看着那扇半开的窗户,觉得自己像是花果山上的猴子,大王的日子过了几天,现在,如来佛要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顾一野的床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他还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踢到了脚底,枕头上印着一小摊口水印子,手里还攥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三国演义》,书页都卷了边。

昨晚看太晚了,他记得自己看到关羽走麦城,心里堵得慌,又翻了几页,看到张飞被部下所害,更堵了,索性翻回去从赤壁之战重新看起。这一看就看到了半夜,中间姥姥进来催了三回,姥爷进来送了一回牛奶,他嘴上说“马上睡”,结果“马上”了一个多小时。

林静书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儿子像一只翻了壳的螃蟹,手脚摊开,睡得毫无形象。她站在床边,看了两秒,伸手敲了敲床头柜。

“小野。”

没反应。

“小野。”声音大了一点。

床上那团被子动了动,顾一野含混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起床气的边缘试探:“……干嘛呀……”

“你爸今天回来,我要去火车站接他,”林静书说,“你要不要一起?表现一下?”

“表现”这个词在家里是有特定含义的。通常情况下,它意味着“你爸最近对你有些意见,趁这个机会让他消消气”。顾一野不是不懂,但他实在太困了。脑子像是泡在浆糊里,连“我爸”这两个字都没能激起什么波澜。

他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从被子底下传出一句含混不清的“不要”,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林静书看着那团隆起的被子,心想:不要?行,你不要,那一会儿你爸回来了,你自己跟他说。

她没有再叫他,转身走了。走出房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一野已经把被子从脸上蹬开了,胳膊搭在枕头上,嘴微微张着,睡得像只餍足的猫。床头柜上摊着那本《三国演义》,书签是姥爷的一张旧名片,夹在诸葛亮挥泪斩马谡那一回。

林静书把门轻轻带上。

客厅里,姥姥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小米粥,一碟咸菜,两个煮鸡蛋。林静书坐下来喝粥,姥姥坐在对面,手里剥着一个鸡蛋,剥好了放在她碗边。

“小野不去?”姥姥问。

“不去,困着呢。”林静书咬了一口鸡蛋,语气很平淡,“昨天晚上看到半夜,也不知道看的什么书。”

姥姥知道是什么书。昨天下午顾一野在书房翻箱倒柜找出那本《三国演义》,她看见了,还说了句“这书你姥爷年轻时候买的,比你爸岁数都大”。但此刻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又拿起一个鸡蛋开始剥。

林静书看了她一眼,她知道姥姥心疼外孙,也知道在“管孩子”这件事上,自己和父母之间有一条永远填不平的沟,然而她没打算填。

“妈,他要是醒了,让他先把粥喝了,别又吃冰棍。”

姥姥“嗯”了一声,把剥好的第二个鸡蛋放进林静书的碗里。林静书看着那个白生生的鸡蛋,心想:我说的是让他吃,您倒是都给我了。

她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窗外的阳光已经亮得有些晃眼了,外面传来大院特有的训练声,远远的,像这个早晨的背景音。院子里姥爷在给花浇水,水壶的细嘴洒出一片细细的水雾,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林静书放下碗,起身去换衣服。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走廊尽头顾一野的房间,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孩子,现在美着呢。一会儿,就不一定了。

林静书到火车站的时候,火车已经进站了。

站台上人来人往,扛着大包小包的人流像两条方向相反的河,急匆匆地交错着。她踮起脚尖在人群里找了找,很快就看到了顾衡,他穿着军装,没有戴帽子,肩上挎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纸箱子,正随着人流往外走。他走得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笔直,在一堆弯腰驼背、步履匆匆的人群里,格外的显眼。

“顾衡,这边!”林静书喊了一声,朝他挥了挥手。

顾衡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找到了她,点了一下头,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不大,但林静书看得出来,他心里是高兴的。

两个人碰了面,林静书伸手要接他手里的东西,他侧了侧身,没让。

“不沉,我自己来。”

林静书也没坚持。她了解他,他不是那种需要人帮忙的性子。两个人并肩往外走,顾衡走在外侧,把她和人流隔开。这是他的习惯,几十年没变过。

“调研怎么样?”林静书问。

“还行。”顾衡想了想,又说了一句,“那边的部队搞了个新的教学方案,有几个地方值得借鉴,我带了些资料回来。”他说起工作的事,语气会稍微放软一些,不像平时那么惜字如金。但今天他没继续说下去,而是问了一句:“小野呢?在家?”

林静书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淡:“在家呢,还没起来呢。”

顾衡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没有追问“怎么还没起来”或者“这都几点了”之类的话。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昨天打电话回来,妈说他中暑了?”

林静书点了点头,把顾一野昨天骑车转圈、中暑、呕吐、去医院打针的事情简单说了。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顾一野辩护,就是客观地陈述了一遍事实,像在做一个实验报告。

顾衡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两个人走到了停车场,他把东西放好,拉开车门让林静书先上去,自己才绕到驾驶座坐下。车子发动起来,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这孩子,胆子越来越大。”

语气不是生气,也不是担心,更像是一种无奈的陈述,带着点“拿他没办法”的意味。

林静书没有接话,她知道顾衡不是那种会当场发火或者长篇大论批评孩子的人。他有自己的方式。至于那个方式是什么,她现在也猜不到。

车子驶出火车站,朝部队大院的方向开去。

路上,顾衡忽然开口:“纸箱子里头,是给他带的。”

林静书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纸箱子,问:“什么东西?”

“一套《十万个为什么》,新出的。”顾衡顿了顿,“还有个飞机模型,他上次说想要的那个型号。”

林静书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清晰。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点严肃,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里发软。

他不怎么说“我想孩子了”,也不怎么说“我给你们买了什么”,但他出差回来,包里永远有给顾一野带的东西。有时候是一本书,有时候是一个模型,有时候是当地的特产。东西不贵重,但都是他特意去挑的。

林静书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车子拐进了部队大院,哨兵敬了个礼,顾衡按了一下喇叭回礼。院子里很安静,蝉鸣声一阵一阵的,槐树在路两边投下浓密的影子。

到家了。

顾衡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在车里坐了几秒,像是给自己做一个小小的心理准备。然后他推门下来,从后备箱拿出行李和那个纸箱子,和林静书一起进了门。

姥姥正在客厅里看报纸,看到顾衡进来,放下老花镜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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