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小番外—夏日急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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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多的部队大院,彻底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喧嚣。晚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声响轻柔绵长,家家户户灯火渐次熄灭,整座大院浸在静谧温柔的夜色里。
顾一野原本在沙发上睡得安稳,呼吸均匀绵长,小脸带着熟睡后的红润,看着已然彻底好转。姥姥和姥爷守在一旁看了许久,见他睡得踏实,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稍稍落地。连日盛夏酷暑,加上孩子白日折腾中暑,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两位老人只当是虚惊一场,慢慢放下了心头的顾虑。
姥姥收拾好客厅零碎,又去厨房查看了一遍温在砂锅里的小米粥,确认火候正好,才轻手轻脚走回客厅。姥爷坐在藤椅上,微微闭目休憩,连日看护的疲惫,在安稳的夜色里悄然浮现。偌大的屋子安安静静,只剩墙上挂钟滴答作响,规律又平缓。
谁也没料到,平静终究是短暂的。
没过多久,沙发上的顾一野忽然轻轻哼唧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软糯又委屈,瞬间穿透了室内的静谧,直直钻进两位老人耳中。
姥姥几乎是瞬间睁眼,脚步极快地凑到沙发边,低头细看熟睡的外孙。
原本睡得安稳的少年,此刻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脸色又悄然泛白,方才的红润尽数褪去,细密的冷汗密密麻麻覆满了额头、鼻尖,连鬓角的碎发都被汗水濡湿,软软地贴在皮肤上。他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无意识紧紧捂着肚子,身体微微发颤,看得人心头发紧。
“小野?”姥姥心头一紧,立刻轻声唤他。
顾一野没有睁眼,只是难受地蹙着眉,嘴里断断续续溢出细碎的闷哼,小腹一阵阵翻搅绞痛,那种坠坠的、发胀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从腹腔蔓延至四肢百骸。白天吃下去的冰棍、冰镇西瓜、葡萄,还有甜腻的桃酥,乱七八糟堆积在本就虚弱的肠胃里,经过整晚的沉淀发酵,终于彻底爆发。
肠胃剧烈痉挛,带来一阵汹涌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
顾一野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慌乱难受,来不及说话,撑着发软的身子微微侧身,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哗……”
晚饭没吃下的空腹,加上白天积食的杂食余韵,翻江倒海般吐了出来。不多,却来得又急又猛,狼狈又难受。
姥姥瞬间慌了神,早已备好干净脸盆,稳稳接在他身前,一只手熟练又轻柔地顺着他的后背拍打安抚,动作沉稳依旧,可声音里已经藏不住慌乱:“慢点吐,不着急,吐出来就好受点了。”
姥爷猛地站起身,快步打开客厅大灯,暖白的光线瞬间铺满整间屋子,将少年苍白难受的模样照得一清二楚。他俯身伸手抚上顾一野的额头,掌心触及的温度滚烫灼热,远超下午的低烧。
“又烧起来了。”姥爷语气沉了几分,眼底满是焦灼。
顾一野吐完之后,整个人彻底脱了力气,软软瘫靠在沙发抱枕上,浑身发软,腹痛却丝毫没有缓解。一阵阵绞痛反复袭来,他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适,不肯再哼唧出声,可微微颤抖的肩膀、发白的唇色,早已暴露了他的痛苦。
“肚子疼……”他哑着嗓子小声呢喃,声音又轻又虚,带着少年难得的脆弱。
姥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抬手轻轻揉着顾一野紧绷的小腹,动作轻柔至极,一边揉一边细细询问:“是绞着疼是不是?胀得慌吗?姥姥在呢,不怕。”
顾一野轻轻点头,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浑身又冷又烫,冷热交织的不适感,让他整个人昏昏沉沉。
不用多想,老两口瞬间就明白了缘由。
下午刚好没多久,肠胃尚且虚弱,偏偏乱吃一堆生冷甜食。冰棍、冰镇西瓜伤了脾胃阳气,甜腻桃酥、葡萄又积食胀气,冷热夹杂、干湿混乱,本就虚弱的肠胃根本承受不住,硬生生诱发了急症。
姥姥心头又疼又气,侧头狠狠瞪了一旁的姥爷一眼。
那一眼饱含无奈与嗔怪,不用一言一语,姥爷便彻底读懂了。
他此刻彻底没了平日里的儒雅沉稳,也没了课堂上的从容笃定,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微微垂着眸,大气都不敢出。
“别揉了,越揉越难受,赶紧去医院。”姥姥当机立断,不再犹豫。
夜里十点的北京,八十年代的街道早已寂静无人。顾一野的父亲顾衡在外省调研出差,路途遥远、公务繁忙,根本无法及时赶回;母亲高校课程繁重,今晚留校加班备课,深夜也无法脱身。偌大的家里,此刻只有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守着突发急病的外孙。
没有丝毫耽搁,姥姥迅速找来干净薄外套,小心翼翼披在顾一野身上,又快速收拾好纸巾、水杯、毛巾和零钱。姥爷主动包揽了所有东西,大包小包尽数拎在手里,生怕累到分毫孩子。
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扶着浑身发软的顾一野。少年腹痛难忍、高烧昏沉,根本走不稳路,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靠在姥姥身上。姥姥半扶半抱着他,一步步慢慢走出院门,深夜的晚风微凉,吹在滚烫的皮肤上,却丝毫缓解不了他的难受。
大院门卫深夜见此情景,连忙打开大门,看着祖孙三人匆匆赶往附近的公立医院急诊。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和家里暖融融的灯火截然不同,冷清又肃穆。夜里病患不多,医生问诊格外细致,简单询问症状、查看状态后,很快给出了明确诊断急性肠胃炎,积食受凉引发的痉挛高热。
“本来就是中暑体虚、肠胃紊乱刚好,肠胃黏膜还处于受损状态,生冷甜腻一次性吃太多,直接刺激发炎痉挛,发烧也是炎症引起的。”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无奈叮嘱,“必须输液抗炎、解痉补水,不然持续呕吐腹痛,容易脱水。”
“要、要输液?”
原本蔫蔫靠在姥姥肩头的顾一野,听见“输液”两个字,瞬间有了反应。
十五岁的少年,平日里在大院疯跑打闹、摔车擦伤从不怕疼,性格张扬洒脱,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从小怕打针、怕扎针。一想到细细的针头要扎进皮肤,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流进身体,他心里瞬间升起满满的畏惧,指尖都下意识微微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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