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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番外—一场温柔的“训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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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路上顺利吧?”

“顺利,妈。”顾衡把东西放下,叫了一声。

“小野呢?”他问。

姥姥朝走廊尽头努了努嘴:“还没起呢。”

顾衡点了点头,没有往走廊那边走。他站在客厅里,把帆布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两包东西递给姥姥:“妈,这是那边的茶叶,说是当地特产,您和爸尝尝。”

姥姥接过来,嘴上说“花这钱干什么”,但脸上是笑着的。她把茶叶放到一边,对顾衡说:“那孩子皮着呢,你别说他太重。”

顾衡“嗯”了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

走廊那头传来林静书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很清楚:“顾一野,你爸回来了,你再不起来就不像话了。”

然后是顾一野含混的回应,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情不愿的哼唧。

顾衡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走廊口,没有进去,就站在那儿。他穿着军装,身姿笔挺,但表情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严肃,而是一种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隐隐的期待。他想看看这个让他不省心的儿子,又有点想他了。但这话他不会说出口,也说不出口。

过了一会儿,顾一野从房间里出来了。头发翘着,眼睛半睁半闭,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背心和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塞进被窝里捂了一晚上,蔫了吧唧的。

他走到走廊口,一抬头,看到了穿着军装、笔挺地站在那里的顾衡。

顾一野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爸。”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心虚,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顾衡看着他,看了两秒。目光从他翘起的头发扫到皱巴巴的背心,又扫到脚上那双拖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顾一野胳膊肘上那块擦伤的结痂上,停了一下。

“嗯。”他平淡的回答。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茶几旁边,把那个纸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盒,放在茶几上,朝顾一野的方向推了推。

“给你的。”

顾一野走过去,低头一看,竟然是飞机模型。他上次在杂志上看到那个型号,随口说了一句“这个好看”,没想到他爸记住了。他拿起包装盒翻过来看了看,又看了一眼顾衡。

顾衡已经转过身去跟姥爷说话了,好像在问昨天的报纸放在哪儿了。他没有看顾一野的反应,也没有问他喜不喜欢。

但顾一野注意到,他爸的嘴角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有些微微上扬。

他抱着那个飞机模型,站在茶几旁边,忽然觉得今天早上被吵醒也没那么难受了。虽然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中暑的事、郊区的事、还有这几天攒下的所有账,迟早要算。

但那是后面的事了。

现在,他手里有一个飞机模型,还有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他把模型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线看了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阳光照在纸箱子上,照在顾一野翘起的头发上,也照在那个背对着他的、穿着军装的身影上。这个不善言辞的军人,用他的方式,说了“我想你”。

午饭后,顾衡放下筷子,看了顾一野一眼。

就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话。但顾一野知道,该来的来了。他放下手里的碗,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脸上倒是没露出来。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姥爷,姥爷正低头喝茶,茶杯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什么表情。

顾衡站起身,朝楼上书房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军人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顾一野坐在椅子上没动,等顾衡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才慢慢站起来。他先伸了个懒腰,像是要去做什么大不了的事一样,然后把椅子往桌子里推了推,绕过长桌,走到姥爷身边。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姥爷的椅背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故作轻松的调侃:“老林同志,我要去上战场了,你一会儿别忘了救我。”

姥爷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他,祖孙俩对视了一秒。顾一野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底下,有一点点的紧张,一点点的撒娇,还有一点点的“我知道自己错了但我不太好意思说”的心虚。

姥爷看懂了。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用同样压低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回答:“放心吧,小野同志。”

顾一野咧了咧嘴,拍了拍姥爷的肩膀,转身朝楼梯走去。他走得不急不慢,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姥姥已经起身在收拾碗筷了,妈妈正帮着她把盘子摞起来,没有人看他。只有姥爷还坐在原处,端着那杯茶,目光追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顾一野转过头,上了楼。

书房的门半开着,顾衡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页纸,手里握着一支钢笔,不知道在写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把笔放下了。

顾一野在门口站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框。

“进来。”顾衡的声音不高不低。

顾一野走进去,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往椅背上一靠,而是坐得端端正正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这不是他刻意做的,是一种不自觉的反应。在他爸面前,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坐直。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蝉鸣传进来,一阵一阵的,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阳光透过纱帘照在地板上,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

顾衡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翻了翻面前那几页纸。顾一野的目光落在那几页纸上,看不清内容,但他注意到,纸的边角有些卷,不是新打印的,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有手写的字迹,密密麻麻的。

他的心跳快了两下,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爸不会像姥姥姥爷那样心疼他心疼得没了原则,也不会像妈妈那样直接批评。他有自己的方式。那种方式,说不上严厉,但总能让顾一野在心里自己跟自己较劲。

顾衡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中暑好了?”

“好了。”顾一野回答得很快。

顾衡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胳膊肘上那块结痂的擦伤,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以后还大中午出去骑车吗?”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那个问法,让顾一野没法回答不会或者会。因为他爸不是在问一个选择题,是在让他自己想一想。

顾一野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应该不会了。”

“应该?”顾衡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顾一野想了想,把“应该”两个字收了回去:“不会了。”

顾衡“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这件事。他拿起桌上那几页纸,翻了翻,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还没想好怎么说。他把纸放下,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眼神落在了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右手上。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顾一野从小看惯了。

“前些日子,”顾衡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你自己坐车去了郊区?”

顾一野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来了。他点了点头,没敢说“是”,因为那个“是”字在嗓子眼里转了转,又咽回去了。

顾衡看着他,没有发火,甚至没有皱眉,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个事实:“你一个人,身上没带多少钱,连具体地址都没跟家里说。”

顾一野低着头,同样也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想起那天的事。

他其实不是故意要让家里着急,就是想出去转转,看看外面的世界。他坐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到了郊区,看到了一大片农田,还看到了一条河。他在河边坐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坐车回来了。前后不过三四个小时。

但他回来后,姥姥急得嘴唇都白了,姥爷差点打电话报警,妈妈在电话里跟爸爸说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他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坐在这张椅子上,面对着他爸那双沉静的眼睛,那些“不觉得”忽然都变成了“不应该”。

“我错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顾衡没有说“你知道错就好”,也没有说“下次不许了”。他看着顾一野,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顾一野没想到的话:“外面好看吗?”

顾一野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爸。顾衡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批评,甚至有一点点的,好奇?

“还行,”顾一野实话实说,“就是农田,还有一条河,水不太干净。”

顾衡点了点头,像在认真对待一个汇报:“下次想去哪儿,跟家里说一声。让你姥爷陪着,或者让你妈带你去,别一个人跑。”

顾一野“嗯”了一声。

书房里又安静了,顾衡把桌上那几页纸翻过来扣在桌上,露出背面的空白。他拿起钢笔,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推到顾一野面前。

顾一野低头一看,纸上写着三个词:安全,责任,后果。

顾衡没有解释,也没有让他念出来。他只是把笔放在纸旁边,然后靠回椅背里,看着顾一野。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自己说说。

顾一野看着那三个词,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蝉叫得很大声,书房里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他想了想,开口了。

“安全,是……我自己的安全,也是不让家里人担心的安全。”他说得很慢,像在做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责任,是我做一件事之前,要想清楚这件事会影响到谁。后果,是做错了事要承担的。”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顾衡。顾衡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只是把那张纸拿回去,叠了两折,放在桌角。

“把这个拿回去,放你书桌上。”

顾一野接过那张纸,指尖碰到纸面的时候,注意到纸的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今天的,是很久以前写的,墨水的颜色都淡了。他没有看清写了什么,但他突然意识到,他爸不是今天才想这些的。那些关于安全、责任、后果的道理,在他爸心里,已经想过很多很多遍了。

“去吧。”

顾一野拿着那张纸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顾衡已经重新拿起钢笔,低头在写什么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把他的侧脸映得很柔和。

“爸。”顾一野喊了一声。

顾衡抬起头。

“那个飞机模型,我很喜欢。”

顾衡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淡,但确实弯了,“嗯,去吧。”

顾一野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把它展开又叠上,叠上又展开。最后他把它小心地对折,揣进裤兜里。

楼下,姥爷正站在楼梯口等着,手里端着一杯凉好的酸梅汤。看到顾一野下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这孩子没有垂头丧气、没有眼眶发红,这才放下心来。

“怎么样?”姥爷把酸梅汤递过去,“小野同志,战况如何?”

顾一野接过酸梅汤,仰头喝了一大口,一抹嘴,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说:“老林同志,仗打完了。损失不大,缴获不少。”

姥爷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别贫了。酸梅汤喝完去睡个午觉,下午陪姥爷下棋。”

“让车吗?”

“让你个马。”

“太小气了。”

“那让你两个卒。”

祖孙俩一前一后往客厅走,厨房里传来姥姥和妈妈说话的声音,院子里的蝉还在叫,阳光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顾一野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摸了摸裤兜里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仗打完了,他在心里想,这场仗,他输得心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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