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潇湘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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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什么时候送来的？”

“您走后半炷香。”黑衣男子答道。

沈澈“嗯”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端起来抿了一口，在唇齿间慢慢品了品，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品别的东西。

“回话，”他放下茶盏，声音不急不慢，“就说潇湘阁沈澈，明日申时，准时登门叨扰。”

黑衣男子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澈，欲言又止。

沈澈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黑衣男子犹豫了一瞬，低声道：“楼主，底下派去跟踪陈怜回禀，说陈怜离开茶楼后就有些魂不守舍……”

言外之意就是陈怜这样什么心事都摆在脸上的人，估计一靠近就能引起林腕警觉。

真让陈怜直接动手败露风险太大，黑衣男子抬起手做了一个下药的动作，请示是否让自己人去下药。

沈澈没有回答，只是端起了茶盏，又抿了一口。

沈澈看着茶汤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很轻：“三日后朝贺宴，让宫中棋子在大宴最高潮时刺杀女帝。”

阿九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为了一个王文利，搭上好不容易安插进帝宫的暗棋？这买卖怎么看都不划算。

沈澈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反应，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摩挲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女帝已经彻底站稳了脚跟。正面硬碰，我们毫无胜算。”

沈澈顿了顿，抬起眼看向窗外摇曳的竹影：“这样的庞然大物，别说是全盛时期，就算走下坡路，从外面打也得脱层皮。唯一的办法，是从内部瓦解。”

“首当其冲的，就是女帝的左膀右臂——林腕和雪青。”

沈澈抿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凉透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眼下是对付林腕最好的时机。朝贺宴上出了刺客，必定人仰马翻、搜查后宫。以林腕要强的性格，哪怕快临盆，照样会拔剑冲到女帝跟前。”

阿九听到这里，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女帝身上，守卫力量全调过去护驾，”沈澈放下茶盏，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空子不就出来了。那时候对王文利下手，最好不过。”

“把人打晕，扒光了往床上一扔，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陈怜呢，身为阚国公主，来大梁避难，前脚才在宴会上露面，后脚就被大梁重臣欺辱。女帝就是想封口，也封不住——当着众国来宾的面，她只能吃下这个亏，给陈怜做主。”

“杀了王文利，或者让陈怜做平妻。”

沈澈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不管选哪条，林腕和女帝之间，裂痕就算种下了。”

阿九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此计代价虽大，收获也不小。若能刺激林腕早产，一尸两命，最好不过。”

沈澈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关键在陈怜身上。”阿九皱眉，“万一她临阵反水，我们满盘皆输。”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楼主，虽然是我们救了陈怜，又费了大力气把她护送到都城——可一边是兵强马壮、愿意为她夺回皇位的女帝，一边是势单力薄但有救命之恩的您……她凭什么选我们？”

沈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你不懂女人，”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下的叶子，“也不懂皇族。”

阿九微微一怔。

“别看陈怜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骨子里的自私自利是盖不住的。在她们这些人眼里，”沈澈转过头来，看着阿九，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自己才是最重要，其他人皆为蝼蚁。”

“女帝确实会帮她夺回皇位——但不会杀驸马。女帝要的是阚国安安稳稳地成为大齐的附属，一个傀儡皇帝最好，何必多杀一个已经俯首称臣的驸马？”

沈澈说着，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只有我们，会帮她夺回皇位，并且杀掉驸马。”

阿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这样一来，她就会触怒女帝，阚国甚至有覆灭的风险——”

“那又如何？”沈澈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带上一丝冷笑，“不是她的阚国，毁灭了又何妨？”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烛火跳了跳，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阿九看着自家楼主那张带着书卷气的脸，忽然觉得那平静的面容底下，藏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深不见底的东西。

良久，他低声道：“属下明白了。”

沈澈端起茶盏，将最后一口凉透的茶饮尽，站起身，走到窗边。

“去准备，三日后动手。”

窗外夜色沉沉，无星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