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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周府过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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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是拿起酒盏,抿了一口清冽的酒水。

船身轻轻一晃,柳如是便顺势斜倚在了船舷边。

一只手握着酒盏,另一只手懒懒地搭在膝上,整个人像是被这初夏的风吹软了骨头,没有半分力气。

小船不大,乌篷半掩,任这小舟顺着水流悠悠荡荡,不辨方向。

船舷两侧,莲叶层层叠叠地铺开,大如伞盖,密如绿云。

船身挤开几片荷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几朵早开的荷花藏在叶间,粉白色的花瓣半开半合,被船头带起的水波推得轻轻一颤,抖落几滴水珠,滚进碧绿的湖水里,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柳如是一身水绿色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半臂,衣料轻薄得像笼了一层烟,被风吹得贴住身子,勾勒出一道纤细而柔软的曲线。

发髻松松地挽着,只别了一支碧玉簪,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被风吹得时不时拂过脸颊,她也不理,任由它们飘着。

她抬起酒盏,又抿了一口。

酒是凉的,入口清冽,带着一丝微微的甜。

含了片刻才咽下去,喉间滑过一道细细的暖意,随即又被湖风吹散。

岸边的垂柳下,站着几个少年。

最先停住脚步的是周云起。

他本是被人拉着往前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却在目光触及湖面那一瞬,整张脸沉了下来。

莲叶层层叠叠,绿得泼墨一般。

就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绿意中间,一艘乌篷小船悠悠地漂着,不疾不徐,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船上斜倚着一个女子——水绿的衣裙,月白的半臂,发髻松挽,碧玉簪子斜斜地插着,手里捏着一只酒盏,姿态慵懒得不像话。

日光透过莲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她身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周云起的眉心猛地一跳。

赵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哟”了一声,眼睛顿时亮了:“船上那是谁家的——那好一幅美人游湖图啊。”

陆文谦眯着眼看了半天,啧啧赞叹:“这姿态、这气韵,怕是京城头一份的风流了。”

孙逸飞更是往前探了探身子,恨不得把眼珠子粘上去:“这谁啊?云起给兄弟们引荐引荐——”

话没说完。

周云起一步跨出去,横身挡在了三人面前,像一堵墙似的,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们的视线。

面色铁青,眼神冷得能结冰,那副护食——不,护犊子的模样,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看什么看,非礼勿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赵恒:“……啊?”

陆文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孙逸飞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周云起咬着牙,一字一顿,“别看了。”

他说完,也不管三人什么反应,拉着三人匆忙离去。

步子又急又大,带着一股子“谁不走我就跟谁翻脸”的气势。

云华看着岸边几人悠悠走来,又匆匆离去。

捡起一颗石子投到小船边,溅起湖水。

柳如是慢悠悠地睁开眼,目光迷蒙地循声望去,看到岸上云华懒洋洋道:“哟,你回来了?”

“我怎么在这儿?”周云起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嗓子道,“你还好意思问?你在干什么?”

柳如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盏,又看了看自己歪七扭八的坐姿,理直气壮地回答:“喝酒,游湖,乘凉。怎么了?”

周云起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快过来。”云华指了指岸边,表情兴奋,“我有话跟你说。”

柳如是撇了撇嘴,看云华这样估计是听到了什么墙角,回来跟她聊八卦。

以前看云华一副孤傲冷酷的样,一天到晚忙的不见踪影,还以为她是个人狠话不多的角色。

相处一段时间下来,柳如是发现云华人狠话也多。

为什么那么忙,都是忙着到处听墙角收集八卦。

还美其名曰说这就是他们暗卫的活,要为陛下监察天下。

柳如是拿起竹篙,慢吞吞地把船往岸边撑。

船一靠岸,云华就迫不及待开口道:“三房的六小姐周楚希又在房间里砸东西了。”

云华朝柳如是挑了挑眉毛,让柳如是猜猜这次周楚希又是因为什么发癫。

周楚希就是当年三房的秦夫人想要替换柳如是的女儿。

当年事情败露后,是周老爷亲自出面压下来的。

柳如是没了,这门亲事不能没。

太子妃之位必须是周家的女儿,至于是谁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

而周家符合年龄的女童就只有周楚希,最后是周老爷下令将秦夫人囚禁于后院,非死不得出,一生不能见周楚希。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让秦夫人偿命。

一来,秦夫人的娘家是世家大族。

是扎根了数百年的门阀,枝繁叶茂,根系深得连皇家都要给三分薄面。

周家可以打、可以罚、可以把她关到死,但唯独不能杀。

世家贵族之间最要脸面,你杀了我家出嫁的女儿,那就是打了我整个家族的脸,这仇结下了,便是世世代代解不开的死结。

贵族圈子里,谁家没有几桩腌臜事?

通婚联姻,盘根错节,今日你家女儿在我家犯了错,明日我家女儿在你家被人拿了错处,这都是常有的事。

规矩摆在那里——可打、可罚、可关、可逐,但不能杀。

杀了,就是坏了规矩,就是与整个世家圈子为敌。

今日你杀了我家的女儿,明日我杀了你家的媳妇,后日大家都不用做亲戚了,直接做仇人算了。

周家还想在这个圈子里混,就不能坏了这个规矩。

一来秦夫人娘家是世家大族,不能随意打杀,贵族之间最要脸面,犯错可打可罚,但不能杀。

世家贵族之间都是互相通婚,家长里短难免磕磕碰碰,若是杀了秦夫人那就是打了秦家的脸,与秦家结仇。

想要在这个圈子混就要遵守圈子的规矩,因为难免你出嫁的女儿在别人家犯错,或者被人拿了错处。

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层考量。

周楚希是要顶替柳如是当太子妃的人。

她将来是东宫的女主人,是周家攀附的最高枝头。

而周家若是处死了她的生母,那便是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周家不能上沾未来太子妃生母的血。

周家要的是周楚希的感激,不是她的怨恨。

要的是依靠,不是芥蒂。

一个被囚禁在深院的母亲,和一个被处死的母亲,对周楚希而言,是天差地别的两种存在。

前者是筹码,后者是仇怨。

周老爷在这件事上算得很清楚——留秦夫人一条命,不是仁慈,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

下了这个决定后,周老爷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知道周尚书不会善罢甘休。那是他嫡亲的女儿。

换作任何一个父亲,都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给仇人女儿铺路。

周老爷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若是周尚书要闹,要告官,要鱼死网破,那就别怪他狠心了。

周家的体面不能毁在一个死人手里,太子妃的婚约更不能有失。

周尚书听完了族里的决定,没有暴怒,没有摔杯子,没有指着谁的鼻子破口大骂。

周尚书坐在那里,面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老爷以为他有没有听到刚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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