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零七 天平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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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格终于低下眼睛，看向了克劳狄乌斯。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落在了克劳狄乌斯身上。这一次，目光不再穿过他。

他说：“如果不是你的坚持，你本不需要出现在这里，面对这一切。

克劳狄乌斯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这并非自然的生理反应，而是他的意识认为此时此刻，他应该有何种感受，肉体应该做出何种反应，进而在这个只有虚无的世界中表达、显化。

他要开口，想说什么，想解释什么，想疑问什么。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仿佛不听使唤了。不是恐惧让他失声，而是那个孩童的目光太过沉静。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他可以对接的情绪，没有责备，没有怜悯，没有鄙夷，没有失望，甚至连冷漠都不是。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凝视，像是冰山在看一具冻死在冰层里的尸体，不需要判断，只需要确认。

“我确实，犯了错误。”克劳狄乌斯只能说。

“帝国远望，是初代星宫守护骑士所获得的力量。你已经遗忘了许下愿望的自己。”亚格说，“你用它看了数以千年，视线却从来没有超越你所在时代，你所身处的漩涡和泥淖。”

克劳狄乌斯没有辩解。他跪在那里，感到那双眼中的沉静正在将他一层一层地剥开。

亚格并非在审判或斥责他，只是作为旁观者在陈述。而陈述本身，比任何审判都更让他无处遁形。

他曾经为之骄傲的一切，守护骑士的荣耀，帝国远望的威能，初代神子义子的身份，此刻在亚格的目光中一件一件地失去了重量，像褪下的铠甲在虚无中漂浮，连声响都没有。

克劳狄乌斯再一次拥有了作为人类的感知，他觉得渴，无比的渴，就像是干枯的沙漠里久旱的人们，只能从一口枯井深处提上来最后一桶泥浆。

可能，他真的忘记了，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愿望。

也许，在内心的最深处，在意识的最底层，在克劳狄乌斯自己也从来不去打扫的角落里，依然还有一个孩子，一个跪在初代神子面前，面对漫天繁星，对着某种早已模糊的光辉许下愿望的孩子。

“你没有忘记，你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亚格说，“我们每个人都被困于名为自我的囚笼之中。你所看到的世界，让你迷失了方向。”

那个许下愿望的孩子，面对的那个小小的世界，如何与如今宏大而可憎的虚无相提并论？如何与神座、星宫相提并论？

可就是那个孩子所面对的世界，所看到的荣耀，都已经太过耀眼了。

克劳狄乌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断裂的声响。不是哭泣，不是呻吟，是某种更古老的、属于身体而非意志的东西。

他在渴求，渴求回答，渴求解脱，渴求拯救。

可亚格并不是他所等待的神明，甚至不愿意给他答案。

孩童模样的存在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金色的裂隙从他指尖触碰的点延伸开来，丝线从裂隙中涌出。千百根丝线，像金色的血液从一道极细的伤口中渗出，在虚无中自行编织。

它们绕过克劳狄乌斯的肩膀，绕过他的脊椎，绕过他跪在地上的双膝，一匝又一匝，一层又一层，在他的身体周围织成一个逐渐成型的茧。

克劳狄乌斯没有挣扎。他看着那些丝线覆盖自己的双手，看着指尖一点一点消失在金色的包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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