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三十六斤的火炮,不会说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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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磷站在港口的栈桥上,用力地跺了两下脚,虽然在海上飘了十几年了,但他还是会晕地,跑船下地的时候,依旧觉得天旋地转。
陈磷之所以把这个倭使放在身边,是怕他跑了,鬼知道他是不是擅长游泳,能从茫茫大海游回倭国去。杀了本多正信,他就成了倭国的英烈,抵抗的象征,何必呢?
距离会产生不信任,德川家康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本多正信了,哪怕是他机缘巧合回到倭国,德川家康也不会信任了。
陈磷听到了提问,回答道:“一会儿四夷馆有两个书吏会来接你,你会暂时居住在四夷馆,至于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拜别将军。”本多正信叹了口气,他没有勇气赴死,大明似乎也不愿意脏了手,就只能这么赖活着了陈磷沐浴更衣后,在第三天的清晨,前往了晏清宫面圣,他要当面汇报战况,以及他对战局走势的看法。
“陈帅一路舟车劳顿,无需多礼,坐坐坐。”朱翊钧对陈磷非常的尊重,这是刚刚立功凯旋的水师大将军,俞大猷当年超擢陈磷,还有很多人不服气,但事实证明,陈磷的确是最佳的人选。
“臣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为王前驱耳。”陈磷依旧老老实实的见礼,该有的礼数必须有,否则朝中那帮见人就咬的御史,又要咬他了。
朱翊钧正襟危坐,面色严肃的说道:“这次陈帅一路烧毁了倭国七个粮仓,九个驿站,打击了德川家康所率倭寇的粮草补给,人心动荡之际,退后了足足一百二十里。”
“熊大给朕来了战报,失去的城外防线,又夺回来了,之前放弃的松井田城、岩规城、钵形城、韭山城等城池也重回关东十武卫的控制之中!”
“陈帅有大功!”
虽然朱翊钧不太清楚,为何熊廷弼没有趁着德川家康后退,趁势追击,只是收复了放弃的城池,但他从来不干涉前线的直接作战,他又不在小田原城,也不知道局势究竟如何。
张诚立刻上前一步,两个小黄门拉开了黑犀牛角轴丈馀七色绫锦圣旨,张诚再甩拂尘,大声的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治世以文,勘乱以武,今岛夷构祸,侵扰属藩,朕绍承大统,宵吁忧勤,念东隅之未靖,实朕之责也。尔都督同知陈磷,雄才夙成,英略天授,从俞龙麾下,已着楼船之绩;今膺阃外之寄,益彰横海之威。”
“昔俞帅荐尔于朕前,谓他日可当一面,今观尔所为,岂惟不负俞帅所举,实乃过之。朕闻海波之外,有夷狄不能解之结;甲板之上,有将军非常之谋。”
“是以三功,授尔为镇海首里侯,授金册铁券,儿孙世袭;加从一品建威将军,赐蟒衣玉带;进勋柱国,特进光禄大夫。”
“鲸波万里,既成不世之勋;龙阙九重,当懋非常之赏。为社稷臣,为万民镇海疆,海波平。”“累朝成宪,布德施惠,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镇海首里侯给加了号,如果再立功,陈磷就有资格封为镇海公了,和骆尚志的冠号靖海是搭配使用的,一个镇海镇东,一个靖海靖西,大明开海,现在是两条腿走路。
陈磷有三大功,建师之功,俞大猷组建大明水师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具体的工作都是陈磷在做;推运之功,大明开海成果如此辉煌,和水师强横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宣威之功,武装巡游是陈磷搞出来的,蛮夷们看着庞大的水师,不敢轻试锋芒,本来需要打仗的事儿,就不用打仗了。
至于捣毁倭国七个仓库、九个驿站,这是捎带手的事儿,都不用写在圣旨上。
“臣徨恐,以卑功窃据高位。”陈磷尤豫了下,他听懂了,镇海两个字,是陛下许诺的公爵之位,他觉得自己的战功并没有多到足以封公的地步。
“善战者,无赫赫之名。”朱翊钧笑着说道:“宣威之功,即为大功。”
海疆安稳了这么多年,没有人敢惹怒大明,这就是最大的功绩,大明现在的功赏,不是人头功,是战线功勋体系,当得此赏。
“臣惭愧。”陈磷再拜,这次是礼数,皇帝给,多少要推辞一下,万士和在的时候就讲过,《礼记》有云: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推辞表现风骨,君子不居功、功高不自傲,直接接受,贪慕权位、失于谦逊了。“廷议已经议过了,爱卿不必再推辞了。”朱翊钧笑着说道。
“臣,叩谢陛下隆恩。”陈磷这才接受了这份沉甸甸的恩赏,这份圣旨很重要,不重要的圣旨不会装裱,这样省钱,犀牛角、七色绫锦真的很贵很贵。
“免礼。”朱翊钧让张诚将一应赏赐放在一边,才略显无奈地说道:“今年,大帆船贸易停了,因为费利佩重病,西班牙朝中文武,忙着争权夺利,连大帆船贸易都顾不得了。”
“这次停了,恐怕日后就不再来了。费利佩这个唯一的儿子,略显憨痴。”
多年联系的笔友,断了,皇帝略显怅然。
虽然西班牙的珍宝船没来,但葡萄牙的朝贡船还是如期抵达了,带来了西班牙许多消息,西班牙的情况很不好。
费利佩就是再厉害,他一旦死了,就是死了,管不住身后事,而泰西又过于重视血脉,导致现在权力交接出现了巨大问题。
甚至费利佩也没有几个被大家广泛认可的私生子,现在西班牙朝中非常的混乱,托孤大臣莱尔马公爵意图接管一切,而部分仍然忠于王室的贵族,不想看到小费利佩被公爵所掌控,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冲突。“费利佩也是费劲了心思,花费了巨大的代价,为儿子求娶了奥地利大公的女儿,但糟糕的是,这个女儿,和小费利佩是表姐弟的关系。”朱翊钧说起了得知的情报。
黎牙实在十五日谈的时候,就跟费利佩说过这件事儿,但费利佩没有选择,他必须从哈布斯堡家族内部为自己的儿子,找一个坚实的盟友,防止大权彻底旁落到权臣的手中。
新王和王后有一个共同的外祖父,这给王室的后代,再次蒙下了一层阴影。
“今年流入大明的白银,预计会减少三百五十万两,黄金大约要减少五十万两,户部核算,需要额外增发六百万贯补充。”朱翊钧说了下影响,这也幸亏大明现在能发的动宝钞,否则这本该流入的白银没有流入,会让大明一下子进入钱荒的窘境。
陈磷左右看了看,新的中书舍人在宣旨后就入厕去了,他才放心地说道:“珍宝船不来,我们可以去,今年可以稍微加大环球贸易船队的规模了,臣跟麦哲伦海峡的守军,关系还是很融治的。”环球贸易船队最难受的地方,就是在麦哲伦海峡,每次通过,都非常的麻烦,但从去年起就不一样了,大明水师真的去了一次后,麦哲伦海峡的守军,学会了尊重大明船队。
这个学会的过程,其实也挺简单的,陈磷派了三条船,准备去两个巴西总督府看看,守军不让,说战舰不得过海峡。
讲自由航行的道理讲不通,大明水师也略懂拳脚,虽然打不下来,但堵门绰绰有馀,陈磷率领水师堵了三天的门,守军立刻变得通情达理了起来,毕竟三十六斤的火炮,不会说谎。
畏惧也是一种融治。
“朕也听说了,智利总督府的使者,通过环太商盟表达了友善,日后,有话当好好说才是,不听再动手。”朱翊钧摸了摸鼻子,水师不仅堵门,还连续三天炮轰,虽然没有炮轰守军营地,但还是很吓人。“臣谨遵圣训。”陈磷听懂了,下手轻了,陛下不是很满意。
要是到位了,智利总督府怎么敢告状?还是打得轻。
“法兰西国王,有点讨厌巴黎,他这一年只在巴黎停留了两个月,表面上看,他是因为征战需要,但传闻来看,雄狮亨利在躲避黎牙实,这个喋喋不休的老头子,到哪里都讨人厌了。”朱翊钧说起了法兰西的情况。
雄狮亨利就自由多了,他废掉了之前的王后,迎娶了一名平民的女子,以彰显他的立场和决心,避免了近亲的恶劣后果。
这一年,他杀了许多不遵从他号令的包税官,虽然现在他还需要这些包税官,但一些强征暴敛的行为,不再被允许。
而对于违背他命令的包税官,雄狮亨利选择打上门去,将其杀死。
没钱建学校?找贵族化缘;没钱修路?找贵族化缘;没钱垦荒?找贵族化缘,包税官不听话?打上门去;这就是亨利四世做法兰西国王的日常,他宁愿出去打仗,也不愿在巴黎待着。
黎牙实这个老头,不仅擅长念经,还擅长教育,还检查作业,但整天念叨,念的雄狮亨利有些烦躁,关键是黎牙实说的还是对的,亨利学起了安东尼奥,出去打仗也不肯在巴黎了。
“英格兰人值得警剔。”陈磷谨慎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黎牙实和亨利这对组合,目前看,法兰西会强盛一段时间,这对遏制英格兰人在海洋上的开拓,有着相当大的作用。
“朕正要问策,爱卿,去年法兰西采购了十条五桅过洋船,效果极好,已经击毁击伤八十馀艘英格兰的私掠船,而今年,法兰西又要采购十条五桅过洋船,朕有些尤豫。”朱翊钧说起了他的疑惑。尤豫的原因很简单,法兰西在海上拥有一战之力就足够了,卖的再多,法兰西就过于强势,并非好事,要做好平衡,不让英格兰、尼德兰接手更多的西班牙遗产,也不能让法兰西获得海权上的绝对优势,接手日落之时的遗产。
陈磷仔细思忖后,才回答道:“军争有言:穷寇勿迫,此用兵之法也。法兰西过于强势,恐怕会让英格兰海寇更加抱团,不如维持现状。”
英格兰跟法兰西斗了这么多年,一旦法兰西的威胁过重,反而会让英格兰变成穷寇,逼迫过甚,反而达不到遏制的效果,催逼英格兰发展造船、武备,反而落于下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