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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三十六斤的火炮,不会说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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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磷作为水师大将军,他经常武装出巡,去过南洋,封锁倭国,还去过东太平洋,他去的地方越多,对华夷之辩就越认同,他一个连雅言都没学过的武夫,其实对华夷之辩具体是什么,并不清楚,但他知道,大明人和蛮夷不一样。

其实大明,或者说中国的思维,是非常僵化,非常的认死理。

当一套体制运行出现了问题,只会固执地选择查找这种问题的原因,试图从根本上去解决这个问题,现象、问题、原因、可行的办法,这个过程相当的漫长。

周天子失去天下,春秋战国斗了四五百年,找到了郡县制;东汉末年之后的魏晋南北朝,又是长达数百年的乱世,固执的查找一个问题的答案,最终出现了授田为根本的府兵制;唐末五代十国,牙兵乱政,又跌跌撞撞的乱了两百年,最终拨乱反正,当然宋代也有问题,矫枉过正了。

这其实就是黎牙实所看到的中国历史,每一次,堪称毁天灭地的灾祸之后,中国没有和东西罗马,和无数文明一样彻底消失,而是以一种更加坚韧的姿态出现,他认为中国会一直这样下去,基于超脱循环的自然现象,永恒存在。

而蛮夷通常不是如此,蛮夷遇到制度失灵,不是这种僵化的思路,而是我只要宣称我自己没有问题,那就没有问题。

如果还是遮掩不了,蛮夷们往往会选择,惹出来一个更大的麻烦来,这样就没人会关注之前这个麻烦了,至于眼下的麻烦,就是新的问题了,如此循环往复,兜兜转转,原地踏步。

非常典型的,大明也遇到了客兵安置困难的问题,大明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不断地去尝试解决这个问题,而倭国的幕府将军,发动入唐战争,入侵朝鲜,用这个更大的麻烦,掩盖之前的麻烦;比如这次倭国大饥荒,幕府将军发动了传统艺能,惹出一个更大的麻烦,发动一场本不应该发动的战争,转移所有的麻烦。

本多正信呆坐在船舷边,他现在已经搞清楚了自己的现状:他被俘虏了。

被俘虏了反而不用那么累了,德川家康不听他的意见,他需要不断的在后面找补,试图将损害降到最低,但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尽善尽美,每天挠秃了头,想着找补的方略,现在他不用思考了。清闲下来,他反而开始思考一些其他问题,比如大明做事风格和倭国做事风格完全迥异的原因。是因为中国广袤,有资格去进行试错吗?似乎并非如此,因为宋失天下后,汉人几乎失去了所有领土,但这片土地上的人,依旧在尝试。

“陈将军,大明的黄河真的那么的狂暴吗?”本多正信看到了陈磷站在甲板上,忽然开口问道,问完又有些后悔,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突然想到了黄河,他立刻说道:“抱歉,我多嘴了。”

陈磷叹了口气说道:“黄河非常的狂暴,我没有亲眼见到过黄河泛滥,但我看到过黄河大堤,一眼望不到头,断断续续修了几百年,修修补补,从未停下。”

黄河是母亲河,只不过这个母亲的脾气有点太差了。

“我明白了。”本多正信仔细思索了一番说道,“刨根问底,非要把问题解决掉的根源。”“为何这么说呢?”陈磷有些奇怪的问道。

本多正信就把自己所思所虑,都讲了出来,他其实很早就发现,大明思考问题的方式,和倭国完全不同,他查找过许多的理由和原因,最终,他找到了答案。

大禹以治水而王天下,在中国,不解决问题不行,不解决问题,黄河真的会泛滥,而后改朝换代。黄河就在那里,你只能想办法。

陈磷眉头一皱,孙克毅说的非常对,这个人留不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留在倭国,这家伙有点太聪明了,他太讲逻辑了,而不是讲相信,他是不相信“相信’的倭人。

陈磷看了一眼本多正信,就这一眼,让本多正信打了个寒颤,猛的站了起来,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完全不明白,非常和善的陈将军,突然变得如此的可怕。

陈磷动了个念头,把本多正信沉海,他做过很多次,他是个将军,他杀过很多人,也很擅长杀人。比如很多人固执的以为,沉海是把人绑在重物上扔进海里,但其实沉海,通常是将人的胸膛剥开,扔到水里,自然就会沉了,完全不用绑东西。

杀一个倭人,陛下应该不会责罚,甚至连过问都不会,但陈磷还是决定留一份冗馀,万一熊廷弼真的败了,大明也有个台阶下。

作为将军,陈磷很清楚,任何结束战争的台阶,都来之不易,开启战争很容易,结束战争很难很难。“将军,请问我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吗?”本多正信奇怪地问道,这股杀气来的莫明其妙,而且非常可怕。

陈磷露出了一个颇为和善的笑容说道:“没有,还有三个粮仓,我打算把它们都烧了。”

“陈将军,虽然非常冒昧,但我还是想问,大明军是如何精准的找到了这七个粮仓的位置,我作为谋士,也只知道其中的两个,我的君主,从来不相信任何人。”本多正信试探性的问道。

陈磷摇头说道:“没什么,我们就是知道。”

“墩台远侯搜集到的情报吗?”本多正信迫切地希望知道,情报到底哪里来的。

陈磷看了眼这个急切的倭人,露出了个笑容,说道:“墩台远侯的命很金贵,陛下不舍得。”情报的来源并非渗透,而是长崎府,商品流动的方向就是情报。

长崎府汇聚着无数的大明商人和倭国商人,这些商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把一些货物的流向,全都讲得很清楚,墩台远侯的渗透作战,往往是战时的渗透,伴随着极大的危险性。

主要情报来源,还是各种消息多方印证,这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把粮食流动的商单,单独挑出来,哪里汇集的多,哪里就是粮仓,哪里牛马驴骡须求大,哪里就是驿站。

这些事,陈磷不会跟他讲,因为讲了,他也不明白。

陈磷再次带领大明水师,奇袭了剩下的三个粮仓,本多正信每次都坐在船舷上,看着熊熊烈火。德川家康把所有的粮仓和驿站都选在了海边,因为海运、漕运比陆地运输要便宜的多得多。他不是想跳海,他现在的感觉很奇怪,坐在大明的船上,正在前往大明的路上,他居然有了几分解脱的感觉,居然可以用旁观者的视角,去审视这场战争。

他得到了一个结论,从一开始就错了,反倒是他的磕头法,是上上策,德川家康非常危险了,有的时候输掉战争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不得不为了胜利,持续不断的对一个无底深渊进行投入。死还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生不如死。

为何会有种解脱感?倭国这种现状,无论谁来,都无法解决,不用再操心这些事儿,反而是解脱。当快速帆船接近长崎的时候,本多正信的心,彻底死了。

长崎发展得的真的很好,高大的城墙在海上就可以目视,在城墙之外,则是连绵不绝的联排大房,高不过二层,却井然有序,四通八达的道路,甚至种满了行道树,在城池和附郭坊市之外,则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田地。

春耕季节,能看到无数上衣下裤身着短褐的百姓,在田间地头忙碌着,甚至能看到孩童,在田间地头,帮着父母推着排车。

目光所及,只有两个字,安定。

倭国因为长期的战乱,道路设计都是非常非常的狭窄,而且有许许多多的丁字街,这些丁字街是为了部署防御,来应对可能的侵袭,没有行道树,更没有田土。

和大明一样,因为需要燃料,倭国腹地所有的山,都是光秃秃的一片,但长崎不同,长崎港两侧的山峰之上,绿意盎然,郁郁葱葱,最多的是竹园,其次是各种杨树。

皇帝在万历十三年后,开始在西北种树,为了减少黄土高坡的水土流失,为了恢复过度放牧导致的草场退化。

但凡是在衙门里坐过班的人,都清楚,这种政令很容易层层加码,虽然政令明确是对西北方向的大规模种树,但整个大明,包括长崎在内,都开始大量种植速生杨。

预防性种植,种了没坏处,但上面问起来,你没种,一个不忠诚的帽子扣下来,谁都接不住。长崎是一个港口,这个港口是整个倭国最大的港口,也是倭国沟通世界的唯一窗口,这种繁华在本多正信看来,是正常的,真正让他绝望的是,那绵延不绝,正在耕种的田土。

倭国大饥荒,但长崎和关东平原却未受影响,这是倭国幕府治理上的巨大失败,怪不得那些倭人宁愿当倭奴也要到长崎来,哪怕只是到长崎,也心甘情愿。

陈磷没有在长崎久留,他的船甚至没有入港,他在海面抛锚,在来往驳船上补充了一些淡水后,再次出发,向着首里府而去,他要赶着回去复命,而后在七月初,和大帆船一道出发,再次前往东太平洋武装出巡。

武装出巡是维持东太商盟存在的武力根基,陈磷并不觉得辛苦,陛下每年都要和候鸟一样,往返大明京师和松江府。

本多正信自经过长崎那天起,再也没有出现在甲板上,而是把自己关在了一个小屋子里,他没有奋笔疾书,更没有记下自己的所见所闻,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而是发呆。

“跪下乞求原谅是唯一的办法,因为大明尊重秩序,大明人比所有人都清楚,秩序的来之不易。在小田原城合战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但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停下了。”本多正信沉默了十数日后,终于开囗说话。

船队已经抵达了松江府,他看到了松江府的繁华,他无法理解的繁华,他不知道他见到的是什么。“陈将军,大明似乎非常擅长逼对手犯错,只要犯一次错,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本多正信的汉话真的很好。

他是德川家康的老中,老中在幕府体系里,仅次于大老,大约等同于大明廷臣的地位,而汉话是其中考核标准之一。

陈磷仔细想了想说道:“并非如此,大明从来没想过逼倭国犯错,倭国并不重要。”

倭国在大明的权重并不高,也就万历十三年到万历十六年入朝抗倭的时候热闹点,平日里,大抵和墨西哥差不多,偶尔能传回大明一些消息,但是关注的人并不是很多,陛下也是看重熊廷弼,才会多留意两眼。大明逼倭国犯错?倭国还没这个资格。

“是我冒昧了。”本多正信忽然意识到,对倭人而言,倭国很重要,但对大明人而言,他们并不是很在乎倭国,其实想想也是,一个正在死亡的国家,确实不必在意。

或许,当初织田信长还活着的时候,大明还比较在意倭国,毕竟那时候,倭国真的有崛起的可能。“我曾设想过自杀,遗撼的是,我没有找到剖腹用的短刀,介错用的长刀,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其实是我没有赴死的勇气,大明准备如何处置我呢?”本多正信询问自己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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