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梦断雷鸣14 应向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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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胆略惊人,行事果决,实在教老夫佩服,不知去那须弥秘境有何目的?”南冠子问道。
姜玉洲便把自己困在筑基巅峰的隐情说了出来,那老人掐指算了一阵,呢喃道:
“应向东,应向东啊!”
姜玉洲不解问道:“楚前辈,是何意?”
南冠子解释道:
“我修演算一道,通晓些机运玄说。今日除旧迎新,你命宿天枢,位在贪狼,此时西北两路宫门紧闭,该向正东借木取水,才能合兴道途!”
姜玉洲并不懂演算学说,但晓得命理推演一道的人能修到金丹和元婴这等层次,都有些本事,便信以为真,追问:
“这……向东要去到哪里?”
老人哈哈大笑:“自该一路向东,总有坦途!”
转而说道:
“你我命格相似,此时我也北宫闭塞,正要与你一同去东面走走。”
姜玉洲便问:
“敢问前辈,所谓北宫闭塞,可是玄说?”
南冠子回应道:“即是玄说,也是实情,我本欲去秘境寻一味木性宝药,可如今各处入口都被妖修把持,连最松弱的平原谷口,都有凝丹巅峰的准妖王守护,进是进不去了。”
姜玉洲这才知道自己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得亏被这人救得性命。
二人互道跟脚,姜玉洲了解到南冠子出生自三百年前的濮阳河域小户,门派破灭后流亡于寿丘,有幸结了金丹,这些年一直逍遥自在,没有拘束,便是开辟战争都抓不到他服役。
而南冠子对赤龙门倒并不怎么熟悉,人家常年混迹在辽阔的寿丘大地,压根不关心南域发生了什么。
两人聊了数个时辰,脾性相投,虽算不上知己,也惺惺相惜,南冠子看中姜玉洲那份豪迈英武,姜玉洲看中老人的恣意自在,待人坦诚。
一夜欢谈,酒过五巡,到了清晨,南冠子道:
“东方木水之气正在孕生,你我二人一路向东,周游两三个月,应能有一番际遇!”
说罢,便带着姜玉洲启程出发,往东行进。
这时节青梗山脉以北战火连绵,隔三差五便要杀上一轮,姜玉洲和南冠子多数时候白日潜伏,夜间赶路,星河浩瀚,他们月下畅游,端是品足了山川,见惯了南北汇流一处的风景。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就是两个月,他们自青梗山脉以西的平原谷来到青梗山脉以东的望潮山上,一路上有躲有藏,有显有匿。
这一日春意渐浓,大雪消融,望潮山上若兰草发芽疯长,南冠子带着姜玉洲缓慢飞游,指着东山混乱的碎石山岭道:
“此地本是拘魔宗林氏仙族的一处四阶秘境,唤做‘金录剑潭’,十多年前有妖王率众南下侵夺,拘魔宗派元婴真君抗防,双方打得地崩山裂,灵地秘境硬生生的被打崩坏。”
“至如今,这片山岭已成废墟,徒留半座西峰还可用来望潮,再往东三百里,便近东海大潮滩,每年春秋两季景色壮阔,约莫再过半月就有潮来。”
望潮山本是一片连绵山岭,西面有四五座峰头,大战过后,此时只余一座孤峰,南冠子便带着姜玉洲去到孤峰上找了崖台,安坐下来休息。
姜玉洲朝东望去,见得碎石乱地,几十座山岭以前像是经过炸毁,土石间已经生了三五年草木。
到了元婴真君那一层次的打斗,别说凡俗山岳撑不住,就算是闻名已久的中阶灵地,该毁也得毁。
“倒是可惜了。”姜玉洲略有惋惜,坐在崖台上接了南冠子递来的灵酒,一饮而尽。
南冠子不急不缓道:
“我观此地木水之气尚存,应有余力暗藏,咱们且在此等半月,若是无事发生,便去东海游逛。”
姜玉洲也不着急,点头应下。
此间寂静,虽有走兽鸟雀,却不见人烟,往后几日,他开始演剑练武,给南冠子分享他半生绝学。
老人家脾性和善,爱好炼丹、测算,能评点术法威能,剑招剑式,却没打算跟他学什么,只是欣赏姜玉洲自小勤苦修炼,得着一身通透剑骨实在不易,如今年未过百,真是俊杰。
日升月落,二人驻在望潮西峰,见东山兽走,鸟雀鸣叫,倒也惬意。
又过十日,正午时东山地脉震动,南冠子掐指推算,辅以望气之术观览辨别,道:
“此地土石压盖,残余金性积藏日久得了火气,震荡应在今日,你我所求灵物,当有出处。”
姜玉洲跟着南冠子飞游向东山,尚来不及靠近,就见到远方地动山摇,土石炸裂,有一道深蓝色利刃灵物蹦冲飞天。
“小友,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姜玉洲眼疾手快,不等那灵物飞远,疾驰而去,一把捞住,入手冰凉,正是一柄深蓝色透明性质的断玉剑,其上附着着逼人寒芒,杀意席卷心头,教人不寒而栗。
姜玉洲拿了灵物,以“压金石盒”收放,飞回当空,给南冠子瞧。
老人初一观摩,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道:
“这物该是极其稀罕的剑道韵,纯正的天地杀威孕化,你既吸纳足够金之道韵,正好整合汇研于此,成剑修根本!”
姜玉洲欣喜若狂,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一路相陪,照拂我得此灵物。”
南冠子摆了摆手,不以为意,他眼神扫视东山,只见没过一会儿,又有一青一黄两道灵光蹦出,须臾间出手一一将他们吸入葫芦。
这位毕竟是结丹多年的真人,没必要给姜玉洲展示什么,心安理得的将另外两件宝物收入囊中。
二人此行各有所获,都喜悦的紧,姜玉洲正要道贺一番,却听见东山乱石间有凄厉狼啸,幼崽孤鸣。
他们对视一眼,南冠子道:
“此声刚直,定是得了精气的妖兽,咱们且去瞧瞧,说不得还能收养做灵宠。”
姜玉洲便随他飞向东山山坡近处,定睛望去,只见山石炸动下,有一群灰毛幼狼极力跳跃,闪躲落石。
在他们头前,正有一头银苍白狼带领闪躲,企图躲过这场天灾。
南冠子见了狼群,大失所望:
“只是一窝低品山精,算不得多好。”
姜玉洲也见惯了同类小兽,门中灵兽堂每年都有供送,他懒得接手,只记得姜明那小子三天两头往洞府带宠物,都快混成驭兽师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那一窝狼崽便被砸死七八,只留下大狼带着两头小狼奔躲。
以二人看来,它们刚生灵智,这般大的崩动导致山石乱坠,那两头小的大概率也是活不了的。
眼看着落在后面的小狼越躲越乱,大狼焦躁呜嗷,尽力指点,两个小兄弟估计是那一窝里最聪明的,每每能化险为夷,逃得性命。
可惜它们没料到,北面高空正有一座对它们来说,巨如山岳的大石砸下,那头成年白狼跑得快,压根没留意。
等它回头时,已见自家两个小家伙要被无差别的压死。
危急时刻,出乎了南冠子和姜玉洲的预料,但见那大狼仰天长啸,蓄力猛冲,周身泛起白光,直直撞击向那比它大十倍不止的巨石。
至此,两条小狼逃得性命,而那条大狼耗尽精血气力,撞在巨石的瞬间当场毙命,尸体摔入深渊,不见踪影。
小狼们逃离东山,一路北去,停在老远才驻足嗷叫,可惜再也没了长辈引领。
姜玉洲望着这一幕震撼无比,心头像是有重锤狠狠砸来,教他难以呼吸。
他呢喃着:“前辈……这,野兽也有如此气节?”
南冠子捋须感慨:“好一桩生灵血性!”
随即犹嫌自己的感慨不能直抒胸意,思忱良久,作了首诗:
岳裂天倾一壑横,
苍狼撼石护道萌。
时穷节乃见真性,
不向危途让死生。
姜玉洲心绪久久难宁,跟着南冠子折返回西峰,又滞留了半日,两人分道扬镳,相约他日结成金丹再会。
到了这年三月中,姜玉洲回到清灵山,花了半月将道韵炼化,便跟钟紫言商议要去结丹。
一番操办准备,自四月初去拘魔宗下辖灵地租了洞府,正式闭关。
金乌显隐,皓月升落,他在洞府中听潮观水,心底里却久久忘不掉当日苍狼撼岳之景。
其中精神,不磨之志,直冲激得他浑身通透,总觉得此生修真,若能得着那头白狼半数血勇,便算不枉活一世。
三年时间眨眼即过,时间来到新元二十一年深秋,东南海岸狂风大作,有归墟之气席卷洞府,一股空灵之气吹至胡须满袍的姜玉洲脸庞。
他平静睁开双眼,自语向天:
“洲诞自乱世,父母早亡,门派凋敝,无所依凭,七岁执剑刺同门,生剑胆,得坐师欣赏,赐下剑经,由此入道。”
“二十一岁宗门覆灭,先师亦亡,积心中不忿随陶师伯西南创业,于槐山经营苟存,仗剑护宗。”
“天下生灵,杀以制杀,为平衡杀,世事更易,兵戈不止,总有拔剑相向时,故我所见,此道定为永恒。”
“生灵为生生变,离苦求乐,慕强避弱,恃强凌弱,弱肉强食,所恃所惧,皆一剑尔。”
“我生自兵戈中,洞悉凡人惧怕,却不得真人真性,幸有前辈楚南冠邀游东海,见苍狼撼岳,才通修真之道本心本意。”
“世间本无剑道,是阴阳相冲,水火并济,成有形兵戈供人征伐,才有君子剑说,用威用德。”
“然宇宙混元,无生于有,有生于无,自后来人说剑,剑便有了。”
“剑者,破甲也,天下至威至德之器,威剑驭外势杀敌,德剑驱内意杀敌,二力是人间极,教修士不可防御。”
“我修真求道,不为自护,专营杀人,故而以德兑威,只修威势。”
“威剑四脉,本取势于自然,我为杀人,自取势于人心。”
“兵燹窥天衡,锋杪照死生;”
“一望慑百劫,玄戈自裁命。”
“我所启证之道,乃为玄戈慑望御命道!”
……
九天闷雷滚滚,劫云酝酿,几经起落,其中多少恐怖,阴池霹雳,全部留给那剑眉星目的中年男人抗对,终至乌云散尽,霞光漫天,连带着东洲南域百川欢腾,金戈跃动,一时无二。
后世子弟着书《赤霄宗史·道统·剑道脉》第一卷,《清曜真人传》中记载:
“……洲年九十有八,至东海望潮山得剑韵,见苍狼撼岳,气血涌动,回山整备心得,于拘魔山闭关三载,作《玄戈御命真解》,通悟剑道,遂成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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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天上冰雹止息,姜玉洲收神回身,不再回忆当年事迹。
他思忱良久,驾驭灵舟飞向天岳城外。
明天是新元三十七年的二月二十一,他要在两个月后的今天做完一应战备戍守工作,实在没有太多时间去猜测南冠子提及当年那件事的用意。
当年那件事,放到今天做比喻,无非是他此去雷川道有为庇护后辈身亡的风险。
这事儿如果真发生,为护后辈本来就是应有之义,反倒简单,怕只怕老人别有用意。
只是如今他修为近境神速,一来不觉得会落到那个地步,二来去雷川道比不去雷川道怎么算都利大于弊。
这时,也只能坚定劝慰自己:
“我丹宫气象已成,修为近满,只需打熬七八年,不,三四年足以!”
“待淬足灵液,定能登上那玄戈慑望御命真君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