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记住了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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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墙上的掛钟指向九点。角落里的中年男人吃完了餛飩,站起来结帐,刘甜甜鬆开余志东的手,去收银台收了钱,找了零,说了声“慢走”。男人走了,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刘母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看,说“甜甜,妈先回去了,你走的时候锁门”,刘甜甜应了一声“好”,刘母解下围裙掛在墙上,跟余志东点了点头,走了。
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和墙上掛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刘甜甜走回来在余志东对面坐下,把脸枕在手臂上,看著他。
“志东。”
“嗯。”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怕一个人待在这个店里。尤其是晚上,打烊以后,就剩我一个人。我把所有灯都打开,还是怕。我觉得门口会走进来一个坏人,拿著刀,把我抢了。后来我妈知道了,骂了我一顿,说『你一个小姑娘,天天想著被抢,你有啥可抢的』我想了想,也是。我们家那个收银台里,每天也就几百块钱。我连几百块钱都不值。”
“你值。”
“我值多少”
“无价。”
“你骗人。无价就是不值钱。人家说『无价之宝』,其实是因为卖不出去才叫无价之宝。”
“你不是卖不出去。是不卖。”
刘甜甜看著他,眼睛亮亮的。“那你呢你值多少”
“你说了算。”
“我说你值一块钱。”
“那我就值一块钱。”
“我说你值一毛钱。”
“那我就值一毛钱。”
“我说你不值钱。”
“那就不值钱。”
“余志东,你怎么这么没骨气”
“在你面前不需要骨气。需要你。”
刘甜甜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余志东没听清,问她说了什么,她不说了,怎么问都不说。他把椅子挪到她旁边,坐下来,把她的脸从手臂里拨出来。她的脸红红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整个人像一个刚从蒸笼里端出来的、热腾腾的、还在冒气的、不小心被捏了一下的包子。
“我说了什么你没听到就算了。”她別过脸去不看他。
“我听到了。”
“你骗人。我都说了你没听到。”
“你不就是说了『我也是』吗”
刘甜甜猛地转过头看著他,嘴巴张著,眼睛瞪得圆圆的,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又惊又怒又拿他没办法的猫。
“你听到了你还问!”
“想听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再说一遍。”
“不说。”
“甜甜。”
“不说!”
“刘甜甜。”
她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我也是。你在我面前也不需要骨气。需要你。”
余志东看著她,没有动。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一波一波地退下去。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嘴张开了,声音没出来。他不是不会说话的人,他能说很长很长的话,能说让她哭让她笑让她又想打他又想亲他的话。但此刻他说不出来。不是词穷,是满。太满了,满了就堵住了,堵住了就说不出来了,只能看著她,看著她亮亮的眼睛、红红的鼻头、微微张著的嘴唇。
他伸出手,拇指在她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按在她下嘴唇的正中间,她的嘴唇很软,像一块被体温焐热了的、正在融化的、不能再软的软糖。她的嘴唇在他拇指下微微颤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到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吹动的花瓣。
他凑过去,吻了她。
这一次不是在巷子里蜻蜓点水的碰一下,不是在桂花树下短到几乎没有的轻轻一碰。这一次是他主动的。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嘴唇,很轻,像之前一样轻,但停在那里没有离开。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停了一瞬——那一瞬间她整个人是僵的,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所有的运转都停止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一个念头还在——他在亲我。然后她恢復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回应了他,轻轻地、笨笨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还是努力回应了。
亲了很久。久到墙上掛钟的秒针走了整整一圈。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是乱的。刘甜甜低著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一半是红的,红得不像话,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从脖子一直红到领口里面。她咬著嘴唇,咬著下嘴唇,咬得很紧,好像在確认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嘴唇上还有他的温度,还有他的气息,还有他嘴唇的柔软的、坚定的、不容拒绝的触感。她確认了,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余志东。”她的声音在抖。
“嗯。”
“你刚才……你刚才……”
“我刚才亲你了。”
“我知道。我是说……你刚才亲了好久。”
“嗯。”
“你为什么不说话”
“亲嘴的时候不能说话。”
“谁说的”
“你说的。你说亲嘴的时候不能睁眼。”
“那我没说不能说话。”
“我怕说话了你就睁眼了。”
刘甜甜终於抬起头看著他,脸还是红的,但表情变了。不是害羞,不是慌乱,是一种很复杂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表情——像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於来了,来得比想像的好,好太多了,好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到她觉得自己在做梦,好到她掐了自己的手心,疼的,不是梦。不是梦。
“志东。”
“嗯。”
“你以后每次亲我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为什么”
“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亲嘴还要心理准备”
“跟你亲嘴要。你亲得太突然了,我刚才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记住。”
余志东看著她。看著她因为没记住刚才的吻而懊恼的样子——嘴巴微微嘟著,眉头微微皱著,像一个考试没考好的、在后悔为什么没多复习一会儿的、很认真的、很委屈的小孩。
“那我再亲一次。这次先跟你说。”
“这次不算。你先说,说完等一下,等我准备好了,你再——”
他凑过去亲了她。
没说“我要亲你了”,没有等她说“准备好了”。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跟刚才一样轻,一样温柔,一样让她脑子一片空白,一样让她什么都记不住。
亲完了他退开,看著她。
“这次记住了吗”
她呆呆地看著他,嘴唇上还留著他的温度,眼睛里全是水雾,像一面被热气蒙住的、什么都看不清的、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的镜子。她眨了眨眼,水雾散了,他的脸从模糊变清晰,从清晰变具体——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每一样都在,每一样都是她最喜欢的。
“没记住。”她说。
“那我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