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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反思自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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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到忘了安慰的问一句他一个人这么多年扛这么多事,累不累。

他们理所当然地享受著儿子给的自由,却从来没想过这自由是牺牲儿子的时间换来的。

现在那个一直替他们扛著的人跑了,他们才恍然发现自己束手无策。

连一个赊帐的规矩都说不清楚,一张契书都找不到,连儿子是什么时候把生意做得这么大的都不知道。

偏偏裴长靖那小子还卡著点来信说风凉话。

鸽子扑棱著翅膀落在窗台上,裴庄河刚应付完一个催货催了半个月的老主顾,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嗓子都快吼冒烟了。

这一个个的耳朵跟塞了鸡毛一样,正常讲话全都听不见,非要吼出来才行。

端起的茶还没送到嘴边,管家就把信递过来了。

他拆开扫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往上涌。

“写了什么”他夫人放下算盘走过来,接过信纸把上面的文字念出声。

“爹,娘,安好。今天走到了青州,风景不错,吃的也好,不用担心。就是想问问你们,商会那边还忙得过来吧”

念到这儿她的语气还算平静,念到下一句的时候声音明显拐了个弯。

“以前我一个人干的时候觉得还行,你们两个人应该更轻鬆吧哦对了,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我好像就是你们带薪恋爱的工具人。现在我跑了,你们加油,爱你们哟。”

他夫人把信纸放下来,脸上表情说不出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这小子,平时在跟前的时候端得一本正经的样子,现在不在跟前了写信倒学会阴阳怪气了。

裴庄河一把把信纸抽回来,嗓门大得连外头扫地的下人都被嚇到缩了缩脖子:“谁跟他爱你们哟!老子要把他叉回来干活!”

“裴老爷!码头那批货到了,卸货的单子找谁签仓库钥匙在哪儿”门口又炸开一声喊,声音又尖又急,跟催命似的。

裴庄河看著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信纸。

慢慢的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信纸叠好塞进袖子里,端起那杯凉透的茶灌了两口,又一头扎了出去。

等夜深了,铺子里总算安静下来了。

铺子里的桌上的算盘上还散著几颗没归位的珠子,旁边的帐本摞得比人头还高。

月光从窗欞外漏进来,薄薄地铺在帐页上。

裴夫人此时靠在椅背上,慢慢揉著自己发酸的手腕,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咱们以前……是不是太自私了。”

裴庄河正在旁边合上最后一本帐本,听完手指停在了封皮上。

“他小时候,咱们说忙,把他扔给奶娘带。大了以后,咱们又说想多过过二人世界,把商会的事全丟给他。”

“他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咱们就当他也愿意。”

她没有转头看他,把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月亮上,过了好一阵子才把后半句说完。

“其实他不是愿意,他只是不说。”

裴庄河没接话。

他重新把帐本合上,一本本的码整齐,推到桌角,后仰靠在椅背上盯著房梁看了很久。

他想起儿子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独自跟外邦商人谈生意,回来的时候嘴唇都干得起了皮。

把签好的契书往桌上一放就回房睡了。

他当时只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了句“干得不错”,转头就陪夫人去逛灯市了。

他没想过儿子一个人坐在谈判桌上对著几个老狐狸的时候,紧不紧张,怕不怕。

他也从来没说过,自己也从来不问。

“这小子,”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从小就不爱吭声。”

“受了委屈不吭,累了也不吭。咱们就真当他不委屈,不累。”

他夫人轻轻嘆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帐本边角轻轻翻动。

裴庄河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毛笔蘸饱了墨。

“你干嘛”

“给那臭小子写信。”

他悬著笔顿了半天,笔尖上的墨都快干了,才犹犹豫豫的落下了第一行。

写几个字都要停下来想一想,比处理陈年旧帐还费劲。

他夫人等得不耐烦了,抬脚走过去站在了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信纸上。

信很短,字跡却歪歪扭扭的,跟他平时签名画押的瀟洒劲儿判若两人。

“长靖吾儿:爹跟你娘把商会的事干了一礼拜了。以前总觉得你轻鬆,现在才晓得你这些年一个人扛了多少。爹跟你娘商量过了,以前是我们太自私,光顾著自己快活,把你当成了想当然。不是故意叫你难过的,但確实做错了。你在外头玩够了就回来吧,路上注意安全,累了就回家。家里没你不行。爹跟娘在家等你。”

他夫人看完信,也从他手里抽走了笔,在末尾处加了一行,字跡比他的秀气十倍,手也没有那么抖。

写完后把笔搁下,转身飞快的去翻柜子找信封,动作乾脆利落,像怕慢了一拍就要反悔似的。

窗台上那只信鸽刚歇了一天又被抓了壮丁,歪著头看看裴庄河又看看他夫人。

咕咕叫了两声,那语气听著不怎么友好,大概是在表达对加班的不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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