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巴提亚图斯的狗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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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打量着他:“整座学校都在传,你今天在拍卖场上,徒手干翻了屠夫加伊乌斯。”
塞拉斯抬眼看他。
“我是希拉罗斯。”老人抬了抬下巴,“这院子里,连我算上,会说希腊语的不到五个。其余的不是拉丁人,就是高卢人、日耳曼人、色雷斯人、叙利亚人,都是一群听不懂彼此咒骂的野兽。在这种地方,听见自己的乡音,总比听野兽放屁强。”
原来这老头是冲着“同乡”来的。在这座多语混杂、谁都互相提防的学校里,一句共同的母语,是最便宜也最牢靠的一层交情。
“你在这里待多久了?”塞拉斯问。
“十一年。”希拉罗斯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比你早到这个狗笼子十一年。”
十一年。塞拉斯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多停了一秒。能在角斗士学校活十一年的人,不一定是最能打的,但一定是最会保命的。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他问。
希拉罗斯的嘴角扯了一下。
“罗马第七军团,第四大队,第二百人队,百夫长。”他伸出左手给塞拉斯看,腕内侧有一个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纹身,是鹰翼的轮廓,军团服役的标记。“我在西班牙打了六年塞尔托里乌斯的叛军,活着回来了。然后被自己的大队长告发,说我偷拿了战利品,上了军事法庭。法庭判我削去公民权,卖为奴隶。”
他说得很平淡。
“战利品是什么?”
“一把匕首。西班牙造的,在塞尔托里乌斯的军官尸体上摸的。”希拉罗斯摸了摸下巴上的灰白胡茬。“大队长看中了那把刀,我没让。就这样。”
塞拉斯没有继续追问。他观察着希拉罗斯的坐姿、步态、说话时下意识扫视周围的习惯动作,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上了标记:前军团百夫长,有实战经验,有情报搜集能力。
希拉罗斯在角斗士学校里存活了十一年,这意味着,他对这座建筑的每一寸结构、每一个守备的换班时间、每一条暗道和死角都烂熟于心。
“这地方是怎么运转的?”塞拉斯偏了偏头,朝训练场的方向努了努嘴,“谁说了算,谁排前面,谁排后面?”
希拉罗斯的目光扫过训练场的方向。
“你看见长屋二层,走廊尽头那几间单房了没有?”他压低声音,朝那个方向点了点下巴。“有铁门,里面有正经的床铺。不是你们那种草席,是用木架子绷着皮革的那种。那里面住的人,用的训练器械是铁制的,不是你们那种木剑。”
塞拉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二层的走廊尽头确实隔出了几间独立的窄房,有人在里面用布条缠手腕,有人仰面躺着闭目养神。那些人的皮肤上新旧疤痕交叠,有几个人的前胸和肩头的伤口,甚至有显眼的缝合痕迹。
“那些都是巴提亚图斯的宝贝疙瘩。”希拉罗斯说,“都是在竞技场上赢过至少五场、还活着回来的。他们有单独的铺位,额外的口粮,有肉食、面包、橄榄油,训练时间自己说了算。整座学校的角斗士里,他们是最上面那一层。”
他伸手朝中间的训练场画了个弧。“中间一层打得还不错的老手。虽然没那么金贵,但好歹有个固定铺位,一天能吃上两顿热食。巴提亚图斯舍得在他们身上花伤药。”
然后他看了塞拉斯一眼。“最底层的就是你们这些新人。没有铺位,睡走廊的草席,吃的是大麦糊和豆子汤的残余。死了会被拖出去,扔进城东的尸坑,在蜡板上划掉一个名字,第二天连谁少了都没人记得。”
他往左侧一偏头,示意塞拉斯看向训练场。
此刻操练已经结束,角斗士们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地盘。塞拉斯立刻看出了点门道。
那些人按某种规则聚拢在一起,族群之间留着清晰的空白地带,像草原上几群各据水源的野兽,彼此的边界用目光和沉默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