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死亡笔记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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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自己那短短的一生里,居然开出如此大团大团的墨花。
文臣们关起门来,铺开纸,蘸饱墨,开始写。
有人写得很快,笔走龙蛇,一蹴而就,像在交一份早就写好了的作业,跃跃欲试。
有人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磨,磨到天亮,墨干了又蘸,蘸了又干,纸上只有歪歪扭扭的几行字,看起来叫人觉得勉强。
我和云间站在伞下,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仍旧清脆,混着起笔之时的沙沙声,交错相连。
我回到了我刚死去没有多久的王城,看着他们捏着纸张,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写我赵远峥离经叛道,说我豢养面首,说我目无尊长,说我嗜杀成性,说我不敬天地……说我——说我什么都可以,反正我死了,不会从坟里爬出来反驳他们。
更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要他们偿命,要他们为他写出的字付出代价。
这么一想,就有些无所顾忌了。
于是他们用词更狠,更直白,更不堪入目。
说我曾在军中设宴,命将士赤身相搏以供取乐;说我曾强纳数名年轻将领为面首,夜夜笙歌;说我曾下令屠戮一村百姓,只因村中童子哭闹扰了她的清梦。
没有人求证,没有人敢求证。
秦近山要的只是“写”,至于写的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每一个人都在写,每一个人都在骂,每一个人都在用笔墨把自己和那个名字撇清关系——你看,我也骂她了,我不是她的人,你不要来找我。
不过这写也太放肆了,我揉了揉额角,和云间走在下着雨的王城主干道里,漂浮的雨滴里还映照着当年王城的景象,我挥了挥手。
“你听我解释……”我说,“这帮人造我的谣也造得太狠了,我这个人很挑的。”
云间撑着伞,面色平静,我根本就摸不清他是不是生气了,只能凑近他强调:“我真的很挑的,说我不敬天地,说我目无尊长,但是夜夜笙歌也太过分了!我很挑的!”
云间微微斜了眼睛:“怎么挑了?”
我理直气壮:“长得丑的我不喜欢好吧,这么多年里,我只看见了你,第一眼见你,心脏就狂跳不止。”
“不是因为别的?”
“怎么可能!”我盯着他,眼神认真严肃:“第一次见你,我是真的心动了,觉得惊为天人……”
“我感觉你是属于我的。”
短短九个字,我盯着他的眼睛,说得无比认真,发自内心。
“嗯。”
云间垂下眼睛,还是一副很平静的样子,仿佛我喜欢他,我说出这样的话是理所当然的。他捏着伞柄的手微微抬了抬,手指抵住了我的唇。
他说:“我是属于你的。”
……
耳尖莫名发烫,我扭过头,视线落在雨滴上,继续看当年发生的事。
雨滴里,百姓们也被赶到了街上。
秦近山的人拿着名册,一家一户地敲门,递上纸笔,说:“写,写沉阳公主的事,写她怎么坏,怎么写都行,不写就抓人。”
有人写了,歪歪扭扭的几行字,错别字连篇——“沉阳公主人很凶,见人就打,我邻居王二麻子就被她打过。”
还有人大概是受过我的恩惠,支支吾吾写不出来,被拖到街上打了二十板子,趴在地上哭着写:“她、她抢过我家的鸡……”
有人什么也写不出来,秦近山的人就替他写,写完了按着他的手画个押。
纸一张一张地收上去,字一个一个地落下来,那些歪歪扭扭的、工整的、潦草的、沾着泪痕的、沾着血迹的纸张堆在一起,越堆越高,像一座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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