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章 自闭的阿瑟(77k)(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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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的阿瑟,陈大导演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孩子天资不足,没有继承到自己那份才华横溢的导演天赋。
小时候他试著让阿瑟看分镜脚本,结果孩子看了不到十分钟就睡著了。
作为导演的才华是老天爷赏饭吃,阿瑟没有,这不能怪他。
可陈大导演积累了半生的人脉、资源、圈內地位,总不能白白浪费掉。
好在,
阿瑟虽然没有他的才华,但还是继承了他几分年轻时的英俊瀟洒。
进圈当个艺人还是没问题的。
可作为老来得子的父亲,他又没办法一辈子庇护在儿子身边。
娱乐圈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不过。
捧高踩低,人走茶凉,今天你是名导之子前呼后拥,明天你没了靠山就什么都不是。
要不然他这把年纪了也不会想著快转行去干房地產,就是想给家里多留几条后路。
让阿瑟回来作陪,就是陈大导演想给自家儿子找个大腿抱一下。
顾清什么品行,他还能不清楚吗
能跟自己聊唐诗、对典故、谈白居易谈到深夜的年轻人,那必定就是君子啊!
他活了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从来没出过差错。
能跟他在精神层面有共鸣的人,品行不会差到哪里去。
有顾清以后在圈內照看自家阿瑟,陈导自然是无比放心的。
可眼下,
看到陈虹那副不理解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著,嘴唇轻轻抿著,眼睛里还带著几分替儿子委屈的湿润。
陈大导演气得脸色铁青,后槽牙在腮帮子里咬得紧紧的。
但他那高傲到骨子里的个性,又不屑跟一个妇人解释。
这些深谋远虑,这些为阿瑟未来铺路的良苦用心,这些只有站得足够高才能看到的远景。
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陈大导演只觉世上没有人能懂自己的苦心,没有一个人能看懂他看得那么深远的眼界。
这份孤独感让他既愤懣又感伤,愤懣於无人理解,感伤於自己曲高和寡。
两夫妻不欢而散。
陈虹转身回了臥室。
陈导则一个人坐在那张摆满了茶具的檀木桌前,拿起刚才那杯被陈虹点中的毛峰。
茶汤已经凉了,叶底也沉了。
他仰头把那杯冷茶一饮而尽,茶水顺著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已经没了温度,只剩下一点点微苦的回甘。
陈大导演仰头看著天花板上那盏古色古香的宫灯,长长地嘆了口气。
然后,
他就这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以茶作酒,自怨自艾,忧鬱地感伤悲秋。
……
一晃,来到晚间。
下午六点左右,首都的冬夜已经完全黑透了。
胡同里安安静静的,
两盏大红灯笼在陈宅门前散发著柔和的暖光,把门前那两座石狮子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拉得长长的。
顾清乘著助理的专车来到陈导家不远处的巷口。
他今天的衣服倒还是穿著昨日录製《声临其境》时的那身月白色莲衣。
整个人在路灯下显得身形修长而清冷。
助理拎著从顾清家乡带来的文房四宝跟在身后。
“两座石狮子《红楼梦》吗”
顾清刚一下车,就看到了四合院宅前那两座蹲在左右、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倒还挺乾净的。”
“噹噹——”
助理上前,用门环在大门上轻轻敲了两声。
正当顾清猜测,以为开门的时候会不会冒出个穿著马褂的丫鬟或者小廝时。
朱红色的大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面若银盘、面容姣好的妇人。
正是陈虹。
当她听到老匹夫说“或许是顾清到了,去开一下门”的时候,陈虹心里还窝著白天那股余怒未消的火气。
可就在她拉开大门,
一眼见到门外那个穿著月白色衣衫、站在红灯笼光晕里的年轻身影时,那股窝了一整天的闷气忽然就消了大半。
“陈虹老师,冒昧打扰了。”
顾清微微欠身,朝她礼貌地靦腆笑了一下。
清润的嗓音在冬夜的空气里飘过来,像是被风吹散的一片薄薄的冰片,乾净而清凉。
整个人站在暮色里,似比青莲,令人心旷神怡。
陈虹微微怔了一下。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上,眼底那层薄薄的慍色不知不觉间消融得乾乾净净,
温婉端庄的古典脸蛋上浮现出一个温柔的、明媚的笑容,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你就是顾清吧我听歌哥经常提起你。好孩子,快进来。”
她伸手轻轻拉住顾清的手,將他从门槛外往里带,心疼地皱了皱眉,
“大冷天的,別冻著了,首都的冬天不比你们南方,风硬得很。”
她看到了助理递过来的礼物,还不忘嗔怪“你这孩子,来吃饭还带礼物干嘛这么客气做什么”
“陈虹老师,上门做客,总不能空手而来。”
顾清微微一愣神,脑子里还在转:她刚才说的“哥哥”是谁
但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疑惑,依旧保持著初次登门时那副靦腆礼貌的形象。
“叫什么老师,叫阿姨。”
“陈虹老师可不像阿姨。”
顾清“实诚”地说道。
“哈哈,你这孩子……嘴真甜。”
陈虹被哄得心花怒放,眉开眼笑。
原本只是轻轻搭在顾清手背上的那只手,现在握得更紧了几分,
另一只手又覆上去轻轻拍著他的手背,像是牵住了自家许久未见的晚辈,怎么看怎么喜欢。
“来来来,先跟阿姨进屋,东西让保姆来拿就行,外面冷,別在门口站著了。”
进入堂间,一股混合著檀木家具、老茶和新换上的腊梅清香的暖风扑面而来。
客厅正中的梨花木椅上,陈大导演正襟危坐。
他换上了今天挑选的那身深藏青色中式立领外套。
看到顾清被妻子带了进来,陈导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淡淡一笑,
朗声说道,“我的『乐天』(白居易字號)先生来了”
“陈兄,好久不见。”
顾清自然不会被唬到,配合陈大导演玩起spy,他抽回手,摆出叉手礼,回笑道。
陈大导演眼睛微睁,先是被『陈兄』惊到了,可细看顾清的著装,又看著他的手礼,
俊秀风雅的仪表,立马能get到他以白居易字號的考量,最后回了一个唐代的叉手礼。
显然顾清是把剧本吃透了。
“哈哈哈——好好好!!”
陈大导演舒爽到毛孔都在竖起,直接开怀大笑,欣然起身,
三两步走过来,一下挤开妻子,拉住顾清的手臂,把臂向前,“小顾,我没有看错你!!”
陈虹:“……”
我这个家还有正常人吗
……
“红红,催人上菜!”
“好的,歌哥。”
陈虹勉力挤出一个笑容。
“红红哥哥”
顾清眼皮轻轻跳了一下,心中浮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感。
陈导私底下这么会玩吗
陈大导演先是落座主位,左右两边各有椅子。
他坐定之后,微微一笑,朝顾清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著几分考校的意味,“小顾,我再考考你——唐代是哪边为尊”
“陈导,自然是左边。”
顾清无奈地在心里嘆了口气,只好继续配合这场你问我答的小游戏。
要不是怕陈导答不出来他提出的问题,顾清都想嘴一句回去了。
“哈哈哈——坐,坐我左边!”
陈大导演笑得更为畅快了,伸手在自己左手边的椅子上拍了拍。
顾清快要绷不住了,强忍著笑意,坐了下来。
他总算理解了陈大导演身边的员工为什么日后会在回忆录里写书吐槽,说自己每天上班都像是在跟领导“请安”一样。
很快,
饭菜被保姆一一端上了桌。
陈虹很自然地走到陈导右边的位置坐下。
她坐姿乖巧贤淑,微微垂首,双手交迭放在腿上,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顾清眨了眨眼,目光在陈导和陈虹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有点没看懂。
这是在干嘛
“动筷吧。”
陈大导演目光扫过顾清,瞧见他脸上那副茫然不解的表情,
显然是以为这孩子大概是被自己家的严谨家风给震惊到了。
陈导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自得笑意,
他率先举起了筷子,动作从容而威严,像是將军举起了发兵的令旗。
陈虹这才跟著拿起筷子,动作和陈导几乎是同步的,不早一秒,不晚一秒,恰到好处。
顾清:“……”
他只见过一家人关係不好的,可从来没见过一家人不熟的。
这哪里是夫妻,分明是一个领导和她的秘书。
阿瑟在这个家里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
“来,看看这个。”
陈大导演忽然站起身来,亲自探身过去,伸手揭开石锅的盖子,“石锅酿豆腐。”
“哇——好香吶。”
陈虹先微微前倾身体,朝石锅里看了一眼,然后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气讚美了一句。
“……”
顾清突然不敢说话了。
他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夹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有点慎得慌。
“来,歌哥,我要把第一口献给你。”
陈虹站起身来,她微微欠身,將筷子伸向石锅中那块煎得最漂亮、色泽最均匀的豆腐。
“胡闹!第一口要给客人!”
陈大导演眉头猛地一皱,声音不大但语气极重,像是训斥一个不懂规矩的孩子。
“是。”
陈虹低眉顺目,將筷子转了个方向,把刚夹起来的那块豆腐轻轻地放进了顾清的碗里。
视线对到顾清,
她的表情忽然就鲜活了起来,如同刚在门外时见到一样,
唇角微翘,声音也变得温柔而亲切,“小顾,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顾清低头看著碗里的金黄豆腐,
又抬起头看了看重新坐回座位上、已经掛起了那个標准而虚假的温婉笑容的陈虹,
以及坐在主桌上微笑著看著自己的陈大导演。
这尼玛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念头刚在脑海里炸开,
顾清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客厅的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个跟谦哥颇为神似的男孩,正躡手躡脚地从门外蹭进来。
走到陈虹身后之后,他就那样站定了,后背紧贴著墙壁,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就连连呼吸都压得很轻很轻,像一个被放置在角落里的摆设。
顾清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提醒陈导。
“小顾,先动筷吧。”
陈大导演充耳不闻,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自家儿子进来了似的。
他只是微笑著朝顾清抬了抬下巴,语气温和。
顾清:“……”
阿瑟连坐都坐不了了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