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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 陈导:叫叔!(66k)(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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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味道如何”

陈大导演含笑问道。

他坐在主位上,后背挺得笔直,双手交迭搁在桌沿,

那双被精心打理过的剑眉微微上扬,目光透过满桌蒸腾的热气落在顾清脸上,像是等待著答覆。

“软嫩滑爽,鲜美醇厚。”

顾清轻抿咀嚼,面对这恐怖的家庭氛围,哪还顾得上细细品尝味道,能应付就应付。

“一语中的!”

陈大导演声音猛地一扬,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拍,那声突如其来的脆响混合著他中气十足的讚嘆,顾清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握住。

说真的,

他上辈子去麦当劳取餐取错號都没这么尷尬过。

陈大导演却浑然不觉,身体微微前倾,如遇知己:“小顾,还是你懂得品味美食!”

“来,再尝尝这道菜——肉沫。”

陈大导演来了兴致,亲自俯身,礼贤下士,一只手撑著桌沿,另一只手拿起公筷,

从离顾清最远的那只青花瓷碟里夹起一撮肉沫。

他夹菜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的弯曲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

手腕微抬,筷尖轻挑,肉沫在筷尖上颤颤巍巍地越过半张桌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顾清碗里那块还没动过的米饭上。

“嗯……好吃。”

顾清一抬眸,目光越过陈导的肩膀,直直地对上了正站在昏黄灯光下、贴墙立得笔直的阿瑟。

阿瑟的整张脸有一半藏在阴影里,另一半被餐厅暖黄的灯光照得轮廓分明。

菀菀类签的脸,还有那双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的眼睛。

属实有点渗人。

顾清哪能有胃口吃得下去,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

听到顾清的回答,陈大导演的剑眉往下一沉。

没有听到预想中繁花似锦的讚美,这跟他刚才在心里排练好的剧本完全对不上。

按照他的设想,

顾清应该在尝了肉沫之后微微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片刻,然后用一句“此味只应天上有”级別的评价来表达被美食击中的感动。

可眼前这孩子就说了两个字,乾巴巴的两个字。

难道是不合胃口

这怎么行!

陈大导演忍不住了,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那个吃力的动作。

颤颤巍巍半起身,伸手,拿公筷,夹肉沫,放在顾清碗里的豆腐旁边,“小顾,你先別著急,这次你配合豆腐尝尝。”

他落座之后放下筷子,双手在桌前比画起来,拉起了手风琴,进行洗脑:

“我跟你说,一点肉沫不算什么,但是——”

“当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你可以看出……呃……它们是风味绝佳的美食!”

陈导明显顿了一下,大概是在脑子里飞速翻找合適的形容词,但翻了一圈没找到,最后只好用最直白的四个字草草收尾。

顾清:“……”

您老就是这么给演员讲戏的

他突然理解为什么有些演员在陈导的戏里表现超神,有些演员却一脸茫然了。

能听懂陈导这种意识流讲戏方式的演员,本身就是天才,教不教都一样。

听不懂的才是正常人。

“歌哥说得对。”

陈虹夫唱妇隨,自然地接过话头。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双手交迭搁在桌沿上,柔声轻语,

“小顾,你知道爆米花吗就是我们小时候吃的那种爆米花。

那么小小的一粒玉米,它是小小的却能迸出这么大一朵花来,我觉得它是有巨大的能量的。”

“没错。”

陈大导演微微頷首,看著媳妇的眼神里满是欣赏和认同。

他转过头看向顾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给陈虹刚才那段散文诗画上句號,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

顾清双眸迷茫,薄唇微张。

这尼玛是哪个意思啊

豆腐和肉沫组合在一起变成爆米花

风味的组合是有能量的

你俩到底在说什么

他一句话都没听懂!

顾清觉得自己像一个被莫名其妙拽进了一场哲学研討会的路人,

而这研討会的话题是:

“论玉米的能量对肉沫烧豆腐的启示”。

“小顾,请吧!”

陈大导演和陈虹两夫妻同时看向他。

与此同时,

还有一个被隱藏在昏黄灯光下、看不清面容的、充当掛件的阿瑟,似乎也在观察著他。

一家三口,不约而同地凝视著顾清。

气氛在这一刻似乎都凝固了。

客厅角落里那台老式座钟的秒针在安静中一格一格地跳著,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顾清的神经上。

“……”

顾清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微的汗渍。

“吃呀,怎么不吃”

“好孩子,別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吃吧……”

两夫妻的呢喃似在耳边。

顾清指尖微颤,轻抿唇角,拿起瓷勺,右手的筷子,缓缓將肉末和豆腐分別拨到勺里,然后送进口中,

剎那间,

“嗯肉末的咸香,豆腐的滑嫩,融合在一起,风味果然极佳,我感受到玉米迸发的能量了!!”

顾青眼眸发亮,容光焕发,震惊抿嘴点头,比著拇指,先对陈导,又对陈哄,表达自己被美食折服了。

“哈哈哈——咯咯咯……”

陈大导演剑眉舒展,两道浓眉从刚才的微微下沉瞬间扬到了眉骨的极限,老脸上绽开了一个满意到不能再满意的笑容。

陈虹掩口轻颤,肩膀一抖一抖地,噗嗤而笑。

紧张的气氛消散一空。

窗外寒风拂过,

四合院前悬掛的那两盏红灯笼都似乎愈发鲜艷了几分,在夜色里轻轻晃了晃。

……

“阿瑟,请坐!”

心情大好的陈大导演终於將目光投向了一直贴墙罚站的自家儿子。

“坐哪啊”

顾清提著的心暂时落了地,他疑惑地左右看了一眼。

整张八仙桌一共就配了三把梨花木椅,

陈导坐主位,他自己坐左边,陈虹坐右边,一把不多一把不少。

哪还有空位

然而,下一秒——

“噗通。”

阿瑟很自然地单膝跪在了母亲身边,左手顺势搂住了陈虹的肩膀。

那个动作流畅而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爸爸,红姐……顾……顾哥。”

阿瑟抬起脸。

那是一张菀菀类签的面容,脸颊狭长,五官端正,留著锅盖头。

他的目光越过满桌的饭菜,落在正对面那个坐在灯光微照下、温秀雅致,衬得整个人自带一层柔光滤镜的青年身上。

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已经爆火成了全国偶像。

就连他班上的那些女生,几乎全都顾清的粉丝。

连自己一向严苛的父亲都对他推崇备至。

阿瑟这句“哥”叫得也是心服口服。

“叫叔!哥是你能叫的吗没大没小!”

陈大导演脸猛地往下一沉,筷子在桌面上用力一拍。

顾清、陈虹:“……”

阿瑟:“”

过分了吧,老登!!

阿瑟更是整个人僵住了,脸上那个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礼貌微笑像是瞬间凝固。

“我呼小顾为小友,你叫他哥你是想跟你老子同一个辈分吗!”

陈大导演剑眉凌厉如刀,眼角因为用力而挤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厉声呵斥。

老登一发威,阿瑟那条还没跪稳的腿都在微微发颤。

他后槽牙咬得很死,两腮的肌肉紧绷得像两块石头,低著头不敢反驳。

桌子

“还愣著干什么!”陈导又是一声呵斥。

又被喝了一声,阿瑟终於抬起头,笑容似哭似笑,愤满藏在心中,

望著正对面的顾清,毕恭毕敬喊道:

“顾……顾叔,晚上好。”

“还算通礼。”

陈大导演面色舒缓了几分,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冷哼。

他重新拿起筷子,转向顾清,声音忽然又恢復了那种和风细雨般的温和,“小顾,吃菜。”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陈导,我也就比阿瑟大几岁,你就让他正常叫吧。”

顾清算是彻底见识到什么叫“家庭帝位”了。

他深知在这个家里劝谁都没用,陈导不改口,一切都白搭。

顾清的目光在餐桌上方快速扫了一圈。

陈虹抱著儿子的肩膀,那张圆脸上敷著的那层温婉笑容已经彻底褪了色,面若冰霜,一言不发。

阿瑟半跪在母亲身边,同样显得委屈不已,看起来隨时都可能绷不住。

顾清可不想破坏这一家人的幸福。

你们仨最好给我锁死!

“陈导,你就消消气,您虽当我为友,可在我心中,您的形象一直都是伟岸的,是现在国內导演的领头人。”

顾清开始了幼儿模式,“是世界级的一流导演,金棕櫚奖,一不靠迎合西方的主流审美,二不靠贬低家国,

除了您,第五代导演中,还有谁能做到!”

话音落下,

“呼……呼……”

陈大导演的鼻孔肉眼可见地微微扩张,嘴皮轻轻颤抖著,麵皮从刚才的蜡黄渐渐泛起了红润的光泽。

桌上饭菜蒸腾的热气在他面前裊裊升起,似乎化作了一座冬日的蒸笼,蒸得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酣畅淋漓。

美了!

真的夸美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听过无数人夸他,但那些话都没有刚才顾清这几句来得精准,来得熨帖。

“一不迎合西方,二不贬低家国,小顾……你……你懂我啊!!”

陈大导演一把抓住顾清搭在桌沿上的手臂,手亢奋地握住,心情澎湃激盪。

“我懂你个蛋……”

顾清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

陈大导演没迎合过西方吗

他当然迎合过。

早期拍的是传统的苦难文学,

像:《黄土地》里那无尽的黄土和沉默的农民,《孩子王》里那被时代碾过的知识青年,《霸王別姬》里那被歷史车轮反覆碾压的戏子。

在当年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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