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丘家出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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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谈生意的是一个叫做唐有才的徽商。
对方三十五六岁,身量不高,为人精干,留两撇八字胡,面相称得上和气,和传统商人不一样的是,他话很少,堪称惜字如金。
闻情倒茶过去,顺便闲聊打探消息的时候,他最常用的回复就是“一般一般”。
生意怎样?一般一般。
路上情况?一般一般。
和贾翎的关系?一般一般。
把闻情这个话痨都给直接哽住了。
但闻予见他为人朴素,马却养得好,带着一队虎虎生威的镖师,也是训练有素,显然是个惯常在路上行商,且生意规模不小。
何况徽商这个群体在中国古代是很有些名声的,他们往往以乡里、宗族为纽带,共同进退,上下一心,信誉过硬,也算有口皆碑。
算是个靠闻予自己根本够不上的优质合作对象了。
让闻予意外却也不意外的是,贾翎已经将他当初来定海县购置的所有资产,包括定海船会的持股,也就是全丰鱼行的所有权,都一并转让给了唐有才。
“闻当家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
唐有才掏出了贾翎的信,以及一封股权转让书,上面约定了闻予的二成股本,与唐有才共同持有全丰鱼行。
唐有才从一开始就没有把闻予当做小姑娘对待,而是非常公事公办,这二成股本算是他们赠送的,因为全丰鱼行今后的运营依然全部由她做主。
从前刚认识的时候,闻予还觉得贾翎、丘棪这些人做事喜欢绕弯子,但到了如今才发觉了上层人士习惯使用白手套的好处。
丘家的事乍一看只是兵败,可是淇国公府这般庞然大物,上面附着寄生的家族和势力无数,在危难当口,无论是丘家,还是附庸他们的势力,都需要尽可能地保存有生力量,这些产业、人脉、财产的切割就需要越快越好。
就如丘棪在定海县参与的事,明面看都是贾翎做的,与丘棪无关,而贾翎现在也正在穿上另一双属于他的白手套,用以抹除这些他们留下的痕迹。
像唐有才这样的人或者家族,贾家手里必然有无数。
往后来定海县投资的大财主,闻予的合伙人,就只是唐有才了。
贾翎的信写的很简单,他告诉闻予,礼物已收,朋友之情救命之恩莫不敢忘,但不能连累姑娘家卷入无端的政治漩涡,从此后请闻予再也不要提及认识他们二人,今年夏天发生的事,便如一场蓬莱幻梦,空中楼阁。
他送上的全丰鱼行的两成股本,就是最后的礼物,让她不至于此后在生意上被这个徽商家族拿捏。
两成股本……买断的是他们的合作关系,而至于朋友情谊,只能是有缘再续了。
对闻予来说,这种切割自然是一种保护。
平心而论,贾翎已经非常厚道,他能够为闻予做的都已经做了。
闻予此时却一点没有天降横财的喜悦,贾翎能写这样的信,就可以知道丘家的形势必然不好,或者说,已经糟到了他都需要和丘棪撇清关系的地步。
可是就如他在信中所说,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不能提及。
但闻予从来不会失态。
她收了脸色,在商言商,和唐有才一本正经地谈起了合作。
唐有才做生意是老手了,都不必闻予多说,他甚至已经定下了鱼行旁边的一处铺面,打算买下来扩充经营规模。
“闻当家放心,这些本金和每年对船会的孝敬,都由在下负担。”
闻予却也不好太占他便宜,想了想只能说:
“既然唐先生如此坦诚,我这里也不能不表示诚意,‘有余思’的配方和制作过程,先生如果想看,但请无妨。”
唐有才很惊讶,惊讶于她这个小姑娘竟有如此魄力。
这种鱼松确实有点意思,他也有信心可以凭借这东西赚取不菲的利润,但是他们做生意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知道大部分能有幸研究出秘方的主家,往往并不能以此将家族发扬光大,因为生意的事从来不是靠天赐的这份幸运就可以的。
眼前这个小姑娘,却有着很多人家几辈子都没有的心性和胸襟,一个当家人,首先要有这份气度胸襟,才有可能赚大钱行大运。
他摸摸胡子,倒是打开了话匣子:
“不知道闻当家打算怎么将你这鱼松卖出去?”
这问题……
闻予当然看出他此问有说法,只能老实说:
“怎么卖……唐先生也看到了,有余思并非普通百姓能用得起的,我自然是想卖给豪门大户。”
唐有才点头又追问:“那如何卖给豪门大户呢?”
闻予一顿,这还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人在生意上把她给问倒了。
随之而来唐有才的一番话,也彻底将她现代人的些许傲慢给打散了个干净。
她身边是闻情这样的普通百姓,或者是顾大花这样的地主豪强代表,自然衬得修船送蛋这样的营销策略无比高明,而贾翎虽然是大商人,却是家族公子,一向是把握大方向和秉持家族意志办事的,闻予从来不曾真正和这个时代拥有丰富社会经验的成熟商人打过交道。
唐有才微笑:
“闻当家年纪尚小,或许不曾知道京师的大户人家,便以勋贵二等世家而言,家中掌勺二三位,厨娘七八位,厨下婆子、帮佣、丫鬟十余数更是寻常,这些人来自天南地北,各善菜肴点心。试问如何需要采买外头现成的吃食呢?”
闻予微愕,想说她这鱼松可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但唐有才仿佛已经知道她要说的话了,接口道:
“即便你这鱼松确实独特,可是对于主家来说,命厨下不遗余力钻研,能得你这口味七八成,想必不是难事吧?”
什么秘方都是经不起深挖研究的。
闻予沉默。
唐有才没说的是,京中每家大户都历来是有几个拿手菜,那是厨娘的看家本领,是别家甚至最好的酒楼都做不出来的,对于什么“新奇口味”他们其实也未必真的看重。
他又继续道:“设身处地得想,如果闻姑娘你是一族之长,对于家中数十口成百人而言,是将食物的安全放在首位,还是新奇口味放在首位呢?”
闻予再次沉默。
“何况你这鱼松适合什么时辰用?你适才说大约是朝食佐餐,这便更错了。大家族里皆有请安的规矩,一日之计在于晨,那当家人对朝食最为看重,十样八样小菜不嫌多,五样七样热炒更是寻常,否则何以当家老封君要让媳妇、孙媳伺候用餐?她们又拿什么点心好菜赏孙辈和下人?”
意思是你那鱼松放在早餐桌上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太寒酸了。
“对他们来说……反倒是午食和晚食,或可从简,这朝食却是断不可从简的。”
古代人只比现代人更重养身,到那个地位的贵夫人,晚上吃斋礼佛或者断食少食的反而更多。
闻予再次叹服。
自己果然还是陷入了思维定式,下意识就以现代人的生活方式去揣度古人,尤其是古代上层人士的行为作息,果真无知且傲慢。
她不免整容,由衷感谢道:“唐先生,多谢赐教,此番多亏有您提点了!”
唐有才摇头谦虚,只道:“一般一般。”
闻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