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攒盒里的学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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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有才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把鱼松卖给上流社会这个想法未免天真,不是凭借几个小聪明点子搞营销,或者认识几个熟人走走关系就能做到的。
说到底就是你的产品和人家富人的需求不匹配。
闻予不免有些丧气,她从前的发展计划看来是全盘皆错。
“既如此,先生此番特地走一趟,恐怕是得不偿失了。”
唐有才摆手:“不不,你这鱼松却有个妙处,不是不能做,是方向需要调整一下。且听我说……闻姑娘可曾听说过攒盒?”
闻予不是很了解,请他细细讲解。
明朝大户人家但凡节庆、宴饮、待客,都会置备攒盒,是一种类似食盒的多格容器,其中排布放置精心制作的茶点、果脯、零食等等,这些攒盒外形各异,设计独特,里面的东西还会按时令、节庆、场合分层搭配,讲究精致、寓意、排场。
来客不仅能在席面上品尝鉴赏,走的时候还能带走,简而言之,攒盒就是大户人家仅此一份独家专属的高端伴手礼。
对于世家大族的主母来说,每年怎么置备几份体面高端有巧思的攒盒,就是她们不能缺少的功课之一。
毕竟贵夫人谁会亲自下厨,怎么体现她的贤惠能干,不就在这种地方了?
对于为官的丈夫来说,逢年过节能拿出这样一份礼物敬赠同僚同窗,更是引人称羡,是家族兴旺团结、妻子贤惠有才的铁证。
唐有才说有些人家的攒盒不仅精美体面,甚至暗合家族名字、寓意,还有家徽防伪标志,在外头甚至有人高价求购,也有酒楼商户探听来了制作高仿版,引起民众追逐潮流。
闻予:“……”
哪个时代的上层人士都这么无聊。
她顿时想起了她现代那个爸的老三情妇,这么多年来热衷于那些沙龙酒会、慈善晚宴,沉迷于千篇一律的虚荣交际,甚至每年飞一趟国外酒庄,只为选几瓶口感一言难尽的葡萄酒,摆拍几张做作照片,然后大张旗鼓地把周围人都送一遍。
因为她母亲专心学术,在这方面毫无兴趣,所以连带她一向对有钱人所谓的体面消遣是有些不感冒的,但这会儿被唐有才一提起,就联想起这古今如出一辙的贵族消费和时尚潮流来了。
言归正传,唐有才的商业打法就是瞄准了这些贵族家庭的“攒盒”发力。
攒盒虽然大多是家厨自制,但是因为近年来攀比的风气,这几年夫人们的攒盒也是越卷越夸张,简直把攒盒都做成了“微型宴席”。
要知道即便家里养了专职厨娘、点心师傅,他们也没办法把所有需要的配茶、蜜饯、坚果、冷盘、糕酥团饼一概东西全部囊括进去,依然有至少百分之十左右的东西需要外部采购。
这个部分自然就给了新奇小吃、品牌糕点大展拳脚的空间。
闻予恍然大悟:“所以我们可以专职做一样专供攒盒的点心。”
唐有才讲多了话,很不习惯,低头猛喝水,足足缓了半晌才道:
“攒盒多半按着甜、咸、素、荤的规律循环搭配,我们不必做多,只做‘咸’之一道,你这些鱼松本就有不同分级,可以一并放在铺中售卖……我有意在京师中多开一个铺子,再搭些其他的咸味果子点心,还算有些做头。”
鱼松色泽美、味道香,而且新奇,加上年年有余的寓意,算是极体面的小吃,再也没有比攒盒更适合它待的地方了。
瞧瞧人家这战略蓝图,比她规划地清晰明白多了,从市场细分到客户痛点,皆是行家。
“唐先生,当真受教了。有您来这一趟,真是我们家,不,是全丰鱼行的福气啊!我替我们一家老小还有前后所有员工真诚感谢您!”
闻予赶紧上去倒茶拍马屁。
唐有才轻咳了一声,心道刚才也没见她这么热情,果真如贾翎所说,是个最会见风使舵的小丫头。
“一般一般……别忙了。”
闻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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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有才雷厉风行,按着他的计划大刀阔斧地改造着隔壁买下的铺子。
按着他的意思,鱼行生产规模扩张是必然的,不必等年后动工,他们做生意的,只有他们等客人,没有要让客人等的道理。
而他手下带来的人,以及当地雇的人,也是尽心工作,顺便把闻予这边的门头脸面都给一起整修了。
对于炒松机目前还比较低下的效率来说,唐有才也没说什么,只道高端货从来不需要多,保持这个体量每天稳定产出就可以了。
闻予告诉他自己来年要进京服役,这边会交由堂妹闻姝打理,他倒是没说什么,反而道:
“这样也好,京师之中开铺子,你多去看看。”
闻予:“……”
好像本来他只是打算把她当做个只收钱不干活的吉祥物,但这几日观察下来,似乎觉得她有点天分,尤其是她那些工分制度、股份激励很给他启发,是越发把她当做真的合伙人使唤了。
“唐先生是个好老师,你一定要好好跟他学。”
闻予转头就这么叮嘱闻姝,但一想到杨素琼多半会对她未婚就抛头露面和男人打交道的行为指指点点,又加了句:
“别理二婶的废话,你和季元已经定了亲,没人会多嘴什么,实在不方便的场合,就拉上祖母一起。等唐先生这次离开,多半不会再过来,以后就是想跟着学也没机会了。”
这样的好师傅,整个定海县就不会有第二个,闻姝要是能跟着他学几个月,即便只是摸透些商业思路,后半生大约做个小本买卖也不会穷到哪儿去了。
闻姝明白厉害,连连点头。
在腊月也进入尾声的时候,定海县中过年的气氛渐浓,而一则消息也跟着红火的春联炮仗声遍布了整个县城。
淇国公丘福鲁莽草率,违抗军令,轻敌致败,罪不可赦,不仅致麾下数位将领全部战死,更致十万大军溃散,此役更是当今皇帝对抗蒙古以来最惨痛深重的败绩。
有京师回乡的人提及,如今城中一片缟素,愁云惨淡,祭棚林立,满城哀痛,哪有半点过年的气氛。
皆因淇国公一人过错,导致多为高级将领一同身死,其中封侯的将官就有四位,至今和丘福一起,遗骨都尚且留在敌营无法回朝。
可想而知,这些武将家眷将会怎么深恨丘家,说是啖肉食骨都不为过了。
而对皇帝来说,败仗之外,损失无数靖难精锐这件事其实更让他难以接受,这些腥风血雨、披肝沥胆一起过来的嫡系部队,是他维持统治的根基,今年秋天,却随着丘福一同悉数葬送在了北境,这让他如何不愤怒!
所以民间相传,圣上已经下旨选将练兵,来春决意亲征,一血前耻。
而对于丘家的处置,一向军纪严明的成祖皇帝更不打算手软,即便丘福和他的次子已经阵亡在前线,也无法弥补他们给大明朝带来的惨痛损失,更无法平息他的雷霆震怒,他下令从严处置,丘家财物尽数罚没,儿郎尽皆处死,女眷罚入教坊。
竟然是这样重的惩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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