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积蓄力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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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柳清风一个箭步冲出岩洞,跃上一块巨石,手搭凉棚望去。果然,东南方的地平线上,一道滚滚烟尘正迅速蔓延扩大,在荒原上格外醒目。看那声势,绝非股马队,至少有上百骑,甚至更多。
是敌是友?是金雕部?还是那些“南边来的商队”终于找上门了?
“所有人,戒备!”柳清风厉声喝道,“熄灭所有明火!伤员进入最深处的岩洞!能战者,随我上工事!赵铭,阿娜尔,计划取消,留下!”
刺耳的骨哨声在谷地响起。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训练多日的成果此刻显现。熄灭篝火,隐藏痕迹,伤员转移,战士就位。西域骑士们熟练地检查着角弓和弯刀,各派弟子紧握手中兵器,伏在简陋的石墙和掩体后,紧张地盯着谷口的方向。谷地中,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压抑的呼吸。
柳清风按剑立于工事之后,眯眼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烟尘。是战,是躲,还是弃谷而走?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他们好不容易找到这个脚点,稍有起色,难道又要被迫放弃,在寒冬将至的漠北草原上流浪?
烟尘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是清一色的黑甲骑兵,队列严整,杀气腾腾。为首的旗帜上,绣着一只狰狞的金色大雕,在风中猎猎作响。
金雕部!果然是金雕部!而且看这架势,绝非善意。
柳清风的心沉了下去。他缓缓拔出长剑,剑锋在漠北昏黄的阳光下,泛起冷冽的光。
“准备迎敌。”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告诉每一个兄弟,我们已无路可退。身后,是袍泽的埋骨地,是血海深仇。今日,要么杀出一条生路,要么,葬身于此!”
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羌人部。
沈清秋赤裸上身,盘膝坐在毡毯上,周身热气蒸腾。他双目紧闭,面容因痛苦而微微扭曲,汗水混着药油,沿着精悍的脊背和胸腹沟壑不断滑。扎西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正用一种奇特的手法,按压、揉搓、拍打着他背上几处关键的穴位和骨骼交接处,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骨骼细微的爆响和肌肉的剧烈抽搐,带来难以言喻的酸麻胀痛。
这是羌人传承的一种古老锻体法门,配合特制药油,旨在刺激肉身潜能,疏通深层淤堵。过程极其痛苦,但对沈清秋这种内外伤交织、经脉滞涩的情况,却有奇效。他能感觉到,那些顽固的暗伤,在这持续的高强度刺激和药力渗透下,正一点点松动、化开。体内原本如淤塞河道般的内息,开始艰难地重新流动,虽然缓慢,却比之前自行运功时顺畅了数倍。
“嘿!”扎西低吼一声,双掌猛地拍在沈清秋背心。一股灼热却又透着清凉的奇异热流,自他掌心透入沈清秋体内,循着某种特定的路径迅猛游走,最终狠狠撞在沈清秋膻中穴附近一处顽固的郁结上。
“噗——”沈清秋张口喷出一口颜色暗红、近乎发黑的淤血,在面前的皮垫上,散发着腥臭之气。但淤血吐出后,他顿觉胸腹间一畅,长久以来那种沉甸甸的憋闷感减轻了大半,内息的运转陡然加快了几分。
扎西收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也见了汗。他示意旁边端着清水的年轻羌人过来,自己抓起皮囊灌了几口酒,对沈清秋比划着,脸上露出难得的赞许神色。
年轻羌人翻译:“头领,你身体里的‘石头’(指暗伤淤堵),又化开一块。但你的‘气’(内力)还很弱,像刚生下来的马驹。接下来,要靠你自己每天按我教你的法子,喝药,练功,把它养壮。大概……再有一个月,你能恢复到以前六七成的样子。但要完全好,像没受过伤一样,不可能。有些伤,会跟你一辈子。”
沈清秋缓缓睁开眼,抹去嘴角的血迹,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微弱却真实流动的内力,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六七成……足够了。至少,有了自保和一战之力。他郑重地向扎西抱拳行礼:“多谢头领再造之恩。沈清秋没齿难忘。”
扎西摆摆手,示意不必。他又喝了口酒,看着沈清秋,忽然道:“你,急着走。”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清秋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是。我的同伴生死未卜,仇人还在逍遥。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扎西沉默了一下,用羌语对年轻羌人了几句。年轻羌人翻译:“头领,北边,月亮湖那边,最近有集市。很多部会去交换东西,也交换消息。你要打听同伴,或者仇人,那里可能有人知道。但你一个人去,危险。集市上,什么人都有,金雕部的人,南边来的汉人,马贼,都在找像你这样的人。”
月亮湖集市?沈清秋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既能打探柳清风他们的消息,或许也能了解到岳不群、曹少钦在漠北的动向。
“头领能告诉我,月亮湖怎么去吗?还有,集市什么时候开?”
扎西看着他,眼神锐利,仿佛在权衡什么。良久,他转身从帐篷角的一个皮箱里,翻出两样东西,扔给沈清秋。一样是一把带着鞘的弯刀,样式古朴,刀鞘磨损,但刀柄缠着的皮绳油光发亮,显然经常被使用。另一样,是一块黑沉沉的、刻着古怪图案的木牌。
“刀,防身。牌子,给一个叫老乌尔的人看,他在月亮湖东边卖马奶酒。他欠我一条命,看到牌子,会帮你。但只帮一次。”扎西道,不再需要翻译,他的眼神已经明一切。
沈清秋接过弯刀和木牌。弯刀入手沉甸,拔出半截,刃身泛着幽蓝的冷光,是把好刀。木牌触手冰凉,上面的图案像是一只抽象的眼睛。
“一个月,”扎西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又是一根,“或者,你再能接我三拳,不倒。满足一个,你可以走。”
沈清秋握紧了刀和木牌,迎着扎西的目光,缓缓点头:“好。”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秋的修炼更加拼命。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羌人锻体法、药浴和扎西的“推拿”,他将所有时间都用在打坐调息、运转内功上。华山心法的中正平和,与羌人法门的刚猛直接,在他体内缓慢磨合、交融。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内力的恢复也比扎西预计的更快。但代价是,每日修炼结束,他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虚脱,往往需要调息许久才能恢复。
他知道,扎西提出的“一个月”或“接他三拳”,既是给他设定目标,也是最后的考验和馈赠。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在危机四伏的漠北活下去,找到同伴,走向复仇之路。
他必须更快,更强。
而在无名谷地东南三十里外,烟尘滚滚,金雕部的黑甲骑兵,已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