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钦天监招考,在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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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京城冬意渐浓。林墨的生活,在平淡中透着一种充实的忙碌。白日里,他依旧遵循着规律的作息:上午雷打不动地闭门读书,备考钦天监。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星象历法、地理分野、阴阳五行生克制化等更精深的理论中,反复研读《开元占经》、《乙巳占》、《大衍历》等典籍,并开始尝试推演一些简单的星图、排布罗盘。他知道,若想通过钦天监的考选,仅靠阳宅风水、调理环境的实践经验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对这套官方认可的、体系庞大的天文历算、堪舆占候之学有系统的掌握,哪怕只是基础。
下午,他或去“济世堂”与沈茂闲谈,或应约外出看宅、看铺。随着“年轻、务实、不骗钱、有效果”的名声在南城、西城部分圈子里传开,主动找上门的人渐渐多了一些。有街坊邻里为宅院布局、开门动土等事来咨询,也有商人、手工业者为店铺、作坊的选址、布置来请教。林墨依旧秉持原则:能看则看,直言利弊,给出切实可行的调整建议,收费低廉;看不准或明显非风水问题的,也坦诚相告,建议主家从别处着手。这让他赢得了“实诚”的名声,虽然单次收入不高,但胜在细水长流,且鲜有纠纷。通过一次次实践,他对京城常见民居、商铺的环境特点、气场流转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与《堪舆指要》及诸家典籍中的理论相互印证,理解更深。
陈老板的绸缎庄,在林墨指点下做了简单调整后,顺利开业。林墨在开业前又去看了一次,确认屏风、绿植、水缸、遮阳、死角清理、旧神像安置等都已到位,气场确比之前舒畅通透。开业当日,生意竟颇为红火。陈老板大喜,又封了二两银子作谢仪,并拍胸脯保证,定在同行中为林墨宣扬。林墨知道,生意好坏,因素众多,风水调理仅是创造了一个相对有利的环境基础,真正的经营还要靠陈老板自己。但陈老板将开业顺利部分归功于他,他也不会矫情推辞,只是提醒陈老板,商铺风水,重在纳气、聚财、利交易,日常保持整洁、通畅、和气生财同样重要。
刘主事家怪声消除后,再无反复,刘家恢复了安宁。刘主事虽未再与林墨直接接触,但那份五两谢银和那句“有事可来寻我”的话,经由李严之口,在南城、西城的吏圈中传开,无形中为林墨增添了一层“有背景”的淡薄色彩,让一些原本可能因他年轻而轻视或意图寻衅的人,多了几分顾忌。
周安、李严二人,则成了林墨忠实的拥趸,时常在各自圈子里提及林墨的本事。周安家中安宁,其母身体好转,他对林墨感恩戴德。李严更是逢人便夸,其妻胎象稳固,身体日好,家中绿意盎然,和气一团,他对林墨几乎奉若神明。这两人虽官职低微,但身处户部、顺天府这等实务衙门,接触人员复杂,他们的口口相传,效果不容觑。至少在林墨活动的南城、西城底层,知道“清水巷林先生”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然而,林墨清楚,这一切都只是铺垫。他真正的目标,始终是钦天监。那不仅是研习更高深学问、验证自身所学的殿堂,更是他在这等级森严的京城获得正式身份、安身立命的根本途径。一个没有师承、没有功名、单打独斗的年轻风水师,就算在底层有些名气,终究是“野路子”,是“江湖术士”,难登大雅之堂,也经不起大风浪。只有进入钦天监,哪怕只是最低阶的“天文生”、“漏刻生”,才算是在这个行当里有了“官身”,有了根基。
关于钦天监招考的消息,沈茂也一直帮他留意着。这日,林墨从一处刚搬入新宅、诸事不顺的吏家中回来(只是简单的杂物堆积、门窗不畅,指点清理后即好转),顺道去“济世堂”坐坐。沈茂见他来了,挥退伙计,神秘地压低声音道:“林公子,你托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林墨精神一振:“沈老伯,可是钦天监招考之事?”
“正是。”沈茂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张抄录的文书,递给林墨,“这是我从太医院一位相熟的医士那里抄来的,是礼部刚下的文告抄件,关于明年开春钦天监补选天文生、漏刻生等员的考选事宜。正式文告,估计这几日就会张贴出来。”
林墨连忙接过,仔细阅读。文书内容大致是:为补钦天监员缺,兹定于来年二月二十日,于钦天监署内举行考选。凡通晓天文、历法、占候、堪舆之学,身家清白,年十五以上、四十以下者,无论有无功名,皆可赴礼部报名应试。考试分两场,首场笔试,考天文、历法、算学、堪舆基础;次场面试,由钦天监监正、监副及各科博士主考,考较实际应用及应对。择优录取,额满为止。报名截止日期为正月三十。
林墨逐字看完,心中既感振奋,又觉压力。振奋的是,机会终于来了,且不限功名,这给了他这个白身之人一线希望。压力在于,考试内容涵盖极广,天文历法、算学堪舆,皆需深厚功底,且是钦天监主官亲自主考,标准必然不低。他虽有家学基础,有《堪舆指要》和祖父的悉心教导,有离家后的实践历练,但相较于那些可能师从名家、或有家学渊源、甚至本身就有低级吏员身份的竞争者,他并无优势,甚至可能处于劣势。
“公子,可有把握?”沈茂见他沉吟,关切问道。
林墨放下文书,深吸一口气,道:“沈老伯,实不相瞒,子所学,于堪舆一道,或有些心得,于星象历算,亦有涉猎。但钦天监考选,乃国家抡才大典,所考必精必深。子无师承,无功名,唯有尽力一搏而已。”
沈茂拍了拍他肩膀,鼓励道:“公子不必妄自菲薄。你为人务实,所学扎实,能解决实际问题,这比那些只会掉书袋、故弄玄虚的强得多。钦天监虽重理论,想来也需能做实事的。况且,”他压低声音,“公子近来在周安、李严,甚至刘主事那里积累的名声,虽不算大,但若有人问起,也是个佐证。公子可记得,当初离州巡抚顾大人给你的荐书?”
林墨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妥善保存着顾巡抚所赠的荐书。这是他入京的依仗之一,但一直未曾动用。一来是不想过于依赖关系,二来也怕这荐书分量不够,或时机不对。
“届时报名,或可附上此信。”沈茂建议道,“虽未必能保你入选,但至少让主考知道你非无根之萍,曾有地方大员赏识。顾大人官声不错,他的荐书,多少有些分量。”
林墨将荐书收起,道:“多谢沈老伯提点。此事我需仔细斟酌。眼下当务之急,是全力备考。距离二月二十,尚有近三月时间,我当闭门苦读,查漏补缺。”
沈茂道:“正当如此。铺中之事,公子不必分心。若有疑难,或需什么书籍,尽管开口,老夫尽力帮你寻来。”
林墨感激道谢。离开“济世堂”,他走在清冷的街道上,心中思绪翻腾。钦天监招考,这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也是巨大的挑战。他知道,自己这点在市井中积累的“名气”,在钦天监那些真正的官员、学者眼中,或许根本不算什么,甚至可能被视为“江湖伎俩”。他必须用扎实的学识,在考场上证明自己。
回到清水巷院,林墨立刻调整了日程。他减少了外出看宅的次数,只接那些确实紧急或已应承的。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备考中。他将已有的书籍重新梳理,列出重点和疑难点。天文方面,重点记忆二十八宿、三垣、四象的位置、星官名称、运行规律,以及常见的星变占验(如荧惑守心、太白经天等)的基本解释。历法方面,重点研习《大衍历》的基本推步方法、节气计算、置闰规则。算学是基础,他重新捡起《九章算术》,熟练各种计算。堪舆方面,除了阳宅,他重点补强阴宅寻龙、点穴、理气、消砂、纳水等理论,以及罗盘分金、立向、分针的复杂应用。这些都是钦天监可能涉及的内容,尤其是为皇室、贵族勘选陵寝、相度吉地,更是钦天监的重要职责之一。
他还托沈茂,通过太医院的关系,借阅了一些钦天监过往的考试题目(非机密,多是些流传出来的基础性题目)和钦天监官员编纂的《天文志》、《地理志》抄本。这些资料极为珍贵,让他对钦天监的学术倾向和考试难度有了更直观的了解。题目果然艰深,涉及大量推算和专业知识,绝非泛泛而谈可过。
备考的日子枯燥而充实。林墨常常伏案至深夜,就着油灯,在草纸上写写算算,推演星图,排布罗盘。院寂静,唯有寒风偶尔掠过屋檐的呼啸声。有时,他会想起远在离州的母亲郑氏,想起她送别时殷切的目光。想起州府的“林氏堪舆”铺子,不知学徒打理得如何。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心无旁骛,抓住这次机会。
期间,周安、李严等人知他在备考,也尽量不来打扰,只偶尔托人送些点心、炭火,以示关心。陈老板的绸缎庄生意不错,派人送来两匹细布,是“谢礼”,林墨推辞不过,收下后转手送给了沈茂和几位生活困顿的街坊。他知道,人情往来,有来有往,方能长久。
腊月二十三,年。京城年味渐浓,街上开始有了零星的爆竹声。林墨没有回家乡,也无处可去,独自在院中,简单煮了碗面,算是过节。他想起去年此时,还在离州,与母亲一起祭灶、扫尘,虽清贫,却有家的温暖。如今孤身一人在京,前路未卜,心中不免有些怅惘。但他很快压下情绪,吃过饭,继续挑灯夜读。时间不多了,他必须争分夺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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