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药材商介绍,首个主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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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茂摆摆手,示意无妨,介绍了林墨。周安见到林墨如此年轻,也是一愣,但很快掩饰过去,态度客气中带着急切:“有劳林公子费心。不瞒公子,这宅子……唉,住得实在憋闷。家母体弱,内子也精神不济,儿夜啼,在下在衙门也常感气短头晕。请了几位先生来看,有的大门开得不好,让改门;有的灶位不对,让挪灶;还有的要请符镇宅……钱花了不少,门也改了,灶也挪了,符也请了,可这……唉!”他连连叹气,显然被折腾得够呛,也对所谓的“先生”失去了信心,但心底又存着一丝希望,毕竟沈掌柜带来的人,或许不同?
林墨请他坐下,缓缓道:“周书办,方才在下已粗略看过宅内外情形。依在下浅见,贵宅主要问题,不在大门,不在灶位,更非邪祟作祟,而在三个字:‘阴’、‘湿’、‘滞’。”
“阴、湿、滞?”周安、周王氏,连同沈茂都看向林墨。
“正是。”林墨走到堂屋门口,指着院中那棵巨大的槐树,“此树年份久远,枝叶过于茂盛,将大半个院子笼罩其下,遮挡阳光,此为一‘阴’。宅基较周边略低,院墙高耸,通风不畅,加上此树遮阴,地面墙面湿气难以蒸发,常年积聚,此为二‘湿’。阴湿交汇,气机自然凝滞不通,人在其中久居,如处霉湿之地,身体如何不弱?精神如何不萎?此谓三‘滞’。”
他顿了顿,继续道:“贵宅坐北朝南,本是吉向。但因此树与高墙,形成‘荫蔽’之局,阳光难入,新鲜气流难进,陈旧湿气难出。老夫人年高体弱,居东厢,近院墙,受湿气影响最大,故常感头晕体乏。尊夫人操持家务,常处阴湿环境,亦感不适。公子年幼,阳气未充,夜啼或与居室气闷有关。周书办您在衙门劳心,归家后本需清爽环境休养,却入此阴湿凝滞之所,自然更感疲惫气短。至于之前所改之门、所挪之灶,或许于理法上略有调整,但未解决根本的‘阴湿滞’之症,故效果不显,甚至因胡乱改动,反而可能加剧局部气机紊乱。”
林墨一番话,条理清晰,从具体现象(树、墙、地基、潮湿)出发,推导出“阴湿滞”的根本原因,再联系家人具体症状,听得周安夫妇连连点头。尤其是“阴湿滞”三字,简单明了,却又切中要害,比之前那些先生云山雾罩的“煞气”、“冲犯”之,更让人信服。
“那……依公子之见,该如何化解?”周安急忙问道,眼中燃起希望。
“化解之道,亦在疏、导、通三字。”林墨胸有成竹,“首要,是‘疏’。需大幅修剪院中槐树,尤其是朝向南面、东面、西面的枝叶,务必使阳光能充分照入院内,尤其要保证正房、东厢主要房间的窗户不被遮挡。树可留,但不可再如此荫蔽。”
“修剪槐树?”周安有些犹豫,“此树是家父手植,已有数十年……”
“周书办,树乃生命,亦通情理。令尊植此树,本为荫蔽后人。然过犹不及,如今树木过茂,反成宅邸之累。适当修剪,令其疏朗,既保全树木,又利家宅,令尊在天之灵,亦当欣慰。”林墨劝道。
周安思索片刻,点头:“公子得有理。那便修剪!”
“其二,是‘导’。宅基低洼,湿气易聚。可在院子四周,尤其是墙根、屋角,开挖浅沟,铺设碎砖碎石,引导雨水和地气流通,勿使淤积。同时,勤扫地面,尤其青苔,保持干燥。屋内,尤其老夫人房间,可于晴日多开窗通风,地面可铺设干草或石灰吸潮。”
“这个容易,我明日便找人开挖浅沟,铺设碎石。”周安记下。
“其三,是‘通’。高墙难改,但可在墙头适当位置,开几个巧的漏窗(花窗),既不影响安全,又可引风通气,打破闭塞之感。另外,井口盖板务必严实,减少湿气上涌。灶屋保持干燥整洁,因灶属火,可稍抑湿气。”
“开漏窗……这需请泥瓦匠。”周安盘算着花费。
“此外,”林墨补充道,“正房与东厢窗户,若条件允许,可稍加扩大,以增光通风。此为长久之计,可徐徐图之。当下最急者,乃修剪树木与开挖导湿浅沟。此二事做妥,宅中气机流通,阴湿之症可去大半,家人体感必会改善。至于其他调整,可视情况逐步进行。”
周安听完,觉得林墨所言皆是切实可行之法,花费也不大(主要是人工,材料花费有限),比之前那些让大动干戈改门挪灶、购买昂贵法器的建议,实在太多。他看向妻子,周王氏也微微点头,眼中忧虑稍减。
沈茂在一旁抚须微笑,对林墨投去赞许的目光。这少年,不急不躁,观察入微,分析在理,给出的解决方案也平实可行,让人信服。
“林公子所言,句句在理,切实可行!”周安起身,对林墨深深一揖,“之前所请先生,皆不如公子这般透彻明白!就依公子之言,我明日便找人修剪树木,开挖浅沟!”
林墨还礼:“周书办不必多礼。此法虽简,但贵在坚持。修剪树木需注意分寸,勿伤主干;浅沟需保持通畅。约半月之后,当有初步改善。届时,在下可再来复看。”
“多谢公子!不知……公子酬金如何计算?”周安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之前被坑过,心中有些阴影,但林墨所言实在,他愿意付钱,又怕对方开价太高。
林墨微微一笑:“在下初来京城,挂牌所为,一为研习,二为助人。此次蒙沈掌柜引荐,能为周书解答惑,亦是机缘。酬金之事,周书办看着给便是,三五文不嫌少,十文八文不嫌多,全凭书办心意。若觉无效,分文不取亦可。”
此言一出,周安夫妇更是动容。之前那些先生,动辄索要数两乃至十数两银子,与眼前这少年的气度相比,高下立判。沈茂也暗暗点头,此子不仅真有本事,为人也光风霁月,不趁人之危,值得深交。
周安忙道:“公子的哪里话!公子金玉良言,价值岂是银钱可衡!只是在下俸禄微薄,恐委屈了公子。”他想了想,道:“这样,公子且收下一两银子,暂作茶资。若半月后宅中果有改善,在下必有重谢!”着,便要让妻子去取钱。
林墨却摆手道:“周书办不必急于一时。酬金之事,半月后再议不迟。眼下,先将宅子调理好,令堂与尊夫人身体康健,方是要紧。”
周安见林墨坚持,更是感佩,也不再勉强,只再三道谢,约定半月后再请林墨过府。沈茂在一旁看得暗暗称奇,心中对林墨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离开周家,沈茂执意送林墨回清水巷。路上,沈茂叹道:“林公子今日一番见解,令老夫大开眼界。不故作高深,不危言耸听,句句到实处,这才是真本事!那周书办之事,若真能解决,公子在京城,便算有了根基。”
林墨谦道:“沈掌柜过奖。子只是据实而言,能否见效,还需时日验证。今日全赖掌柜引荐,子感激不尽。”
沈茂笑道:“公子不必客气。能结识公子,是老夫之幸。日后若有用得着老夫之处,或再有此类疑难,尽管来‘济世堂’寻我。”
回到院,林墨心中微松。沈茂的引荐,周安这个主顾,像一缕阳光,暂时驱散了他连日来的阴霾。虽然酬金未收,但这是一个重要的开端。只要周家之事顺利解决,凭借沈茂在街坊商户中的人脉,以及周安在衙门吏圈子里的口口相传,他的名声或许能慢慢打开。
他铺开纸笔,将周家宅院的格局、问题、解决方案详细记录下来,并标注了后续观察要点。这是他来京城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单“正经”生意,必须全力以赴,也要为日后积累案例。
窗外,暮色渐合。少年坐在灯下,神情专注。他知道,这条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药材商沈茂,就像他在京城遇到的第一场及时雨,虽然不大,却滋润了他几乎干涸的希望。而周家的宅子,将是他证明自己的第一个战场。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