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秦广王的沉思与提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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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广王的声音如同金科玉律,在大殿梁柱间刻下无形的印记,再也无法更改。
话音下的瞬间,红缨的魂体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红光,那光芒不再是煞气与怨戾的猩红,而是一种解脱的、喜悦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暖红。她再也抑制不住,一声夹杂着百年悲苦与无尽欢欣的哽咽冲口而出,整个人(鬼)转向牛嘉,似乎想扑过去,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停住,只是用那双盈满激动光华的眸子,死死地看着他,泪水(这次是清澈的魂泪)终于滚滚而下。
牛嘉也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仿佛把这辈子憋着的气都吐了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与喜悦涌遍全身,他对着红缨,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咧开一个巨大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然而,没等这喜悦的气氛彻底弥漫开来,玉台之上,秦广王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或者神光的聚焦点)已然转向了牛嘉:
“红缨之事,既已裁定。那么,牛嘉……”
大殿内,刚刚因最终裁决而微微骚动的空气,瞬间再次凝固。
所有目光——喜悦的、颓丧的、好奇的、审视的——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牛嘉身上。红缨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地向前飘了半步,挡在牛嘉身前半个身位,那双刚刚还盈满泪水的眸子,此刻已经重新燃起警惕与保护欲的火焰。钟判官也微微挺直了脊背,眼神锐利地扫向玉台,又看向牛嘉,嘴唇微动,似乎想什么,但最终保持了沉默。他知道,接下来的战场,主角是牛嘉自己。
崔判官那边,死灰般的脸上,忽然又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他死死盯着牛嘉,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恶毒的希望——红缨的事他们输了,但这个活人子,这个搅乱一切的变数,他的下场还未可知!杜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和其他世家代表一样,将最后翻盘的渺茫希望,寄托在阎君对这个“异类”的处置上。
牛嘉的心脏,刚刚回胸腔不到三秒,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浓郁的香火味、古旧木料与石料混合的沉厚气息,以及无数鬼魂魂体散发出的、冰冷而复杂的阴性能量波动,一起涌入鼻腔,让他头脑瞬间清醒。他轻轻拍了拍红缨紧绷的后背(触手是一片冰凉而凝实的魂体质感),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上前一步,与红缨并肩而立,抬头望向那片朦胧却威严的淡金色神光。
“子在。”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自己都能听出那丝紧绷。
玉台之后,一片寂静。
秦广王没有立刻话。那团神光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牛嘉,仿佛在打量,在衡量,在穿透他这具凡胎肉体,审视其内在的灵魂、因果、以及那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系统”。牛嘉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仿佛被置于显微镜下,每一寸血肉、每一缕思绪都被解析的透彻感。他后背的汗毛微微竖起,掌心渗出细密的冷汗。
大殿里针可闻。只有远处角里,某个鬼差腰间锁链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哗啦”声,以及某些鬼魂因为紧张而魂体不稳发出的、如同风吹过破窗户纸般的“簌簌”声。
这沉默持续了足足十息。
十息时间,在极度安静和万众瞩目下,漫长得让人心慌。牛嘉甚至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能感觉到旁边红缨魂体散发出的、因为紧张和戒备而微微波动的阴寒气息。他强迫自己站直,目光不躲不闪地迎向那片神光——尽管他根本看不清后面是什么。
终于,秦广王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敲击在每一个倾听者的魂魄上:
“牛嘉。”
“你非我阴司所属,乃一介阳世生人。”
“你身负异术,可通阴阳,接引亡魂,穿梭两界,行事虽多依那‘系统’之规,然其根源未明,其性未定。”
“你涉入红缨冥婚一案,虽初衷或为情义,过程亦助其脱困,然终究搅动阴司秩序,引动多方纷争,乃至今日,令此阎罗第一殿,为你二人之事,聚讼盈庭。”
秦广王的话语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每一句都让牛嘉的心往下沉一分。这是在……算总账?列举罪状?
红缨的手再次握紧,指甲几乎要掐进牛嘉的肉里(如果鬼有实体指甲的话)。钟判官眉头微蹙,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显然在快速思考如何应对。崔判官等人则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急促起来。
但秦广王的话锋,在此处微微一顿。
然后,那神光似乎微微流转,语气中多了一丝……探究?
“然,观你行事,虽有莽撞,却非奸恶。助红缨,是真情;接阴单,多解困厄,积有阴德;殿前应对,虽显滑头,却也知进退,明是非。”
“更兼钟判官力陈,你之‘阴间代驾’,于疏通阴阳郁结、化解鬼魂执念、乃至分担阴司部分琐务,似有微末之功,亦为两界交流,辟一蹊径。”
这……是在夸我?牛嘉有点懵,心跳却更快了。先贬后褒,这节奏让他更加不安。
果然,秦广王接下来的话,让整个大殿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
“故此,红缨之案已结,其去留自由,本殿不再干涉。然,你之事,却需有个法。”
神光似乎更加凝聚,聚焦在牛嘉脸上:
“阴司律法,于你这般身负异术、常涉阴阳之活人,并无明确条文可依。按旧例,或视作‘异端’、‘变数’,加以拘禁、审查,乃至抹除相关记忆,逐回阳世,永禁再入。”
“轰——”
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席卷牛嘉全身,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住了。红缨身上红光骤然暴涨,煞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她猛地抬头,眼中血色再现,厉声道:“不可!”
“放肆!”旁边一名鬼将怒喝,威压涌来。
钟判官也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阎君!牛嘉虽有特异,然其行多善,其心可鉴,若以‘异端’论处,恐失公允,亦寒了那些愿以善行沟通两界之心!”
玉台神光微微波动,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拂过,瞬间平复了红缨暴动的煞气,也压下了鬼将的威压和钟判官话语中的急切。
“本殿尚未完。”秦广王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大殿再次安静,但那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几乎凝成实质。
秦广王沉默了片刻。
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的审视不同,更像是一种深沉的思考。神光微微明暗,仿佛内部的意志正在权衡着极其复杂的问题。牛嘉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光芒之后,不止一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在评估,在争论,在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带来的未来图景。
香炉中的青烟笔直上升,在大殿高处氤氲成一片淡淡的薄雾。远处传来隐约的、仿佛来自无尽深处的流水声,那是忘川?还是其他什么阴司地脉的流动?牛嘉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挺住,必须等待那个最终的“法”。
终于,秦广王再次开口。而这一次的问题,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雷霆震怒,没有直接宣判,甚至没有继续讨论如何处置他这个“异端”。
那平静而深邃的声音,穿过朦胧神光,清晰地问道:
“牛嘉。”
“依你之见——”
大殿内,所有鬼魂,包括牛嘉自己,都竖起了耳朵。
“若准红缨留于你身边,并许你继续‘阴间代驾’之事……”
牛嘉的心脏猛地一跳!
红缨霍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玉台。钟判官眼中精光一闪。崔判官等人则脸色骤变,杜仲更是失声低呼:“阎君!这……”
神光微转,杜仲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秦广王的声音继续,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
“……你待如何?”
“又如何确保,你之行为,长远来看,确于阴阳两界有益,而非如某些人所言,埋下祸根?”
问题下。
大殿里一片死寂,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极低的哗然和议论声!
这问题……太刁钻了!也太……意味深长了!
它不再纠缠于牛嘉过去的对错,不再争论律法的条文,甚至不再直接定义他的身份是“异端”还是“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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